有一批棉布,账上写的是调往西北某个仓库,可这一栏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不是他抄上去的。
那行字写着:此批已由后勤总局副局长亲批留库,待核。
李蒲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压了一下。
他昨天中午拿到这份账的时候,还没有这行字。
四个月前,他刚接手这条线上的第一份公文时,也见过类似的小字,那会儿他没往心里去。
现在他心里过了一遍:这份账是他自己从档案里调出来的,抄本从他包里没离过身,包昨天晚上放在办公桌抽屉里。
抽屉锁了,钥匙在他兜里。
李蒲把抽屉拉开,又关上,又拉开。
锁没坏,划痕也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行小字又看了一遍。
字写得很规整,一笔一划,不像匆忙添的。
李蒲慢慢明白了一件事,这行字不是给他看的,是让他知道,有人看过他的东西。
他没有把这一页撕掉,也没有拿去报,他把抄本重新塞回包里,把包挎在身上,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老王领着两个兵在通讯室门口拉线,见了他,招呼了一声。
“李参谋。”
李蒲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走过操场,他脚下忽然慢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横过去:这三批东西,是他上个月经手的,条子是他写的,名字不是他的,可章是真的。
他当时想的是把李云龙那条线上的口子撬开一道,好往上报。
现在这三批东西还在库里,账上却多了一行“副局长亲批留库”。
也就是说,东西没丢,一直都没丢。
李蒲站在操场边上,风从北面过来,他把外衣领子拢了拢。
他这些年在组织里替人办事,办的都是嘴上不留痕的活。
可这一回,他手里那张条子,跟阳深军区那份公文往来的登记本,还有档案室老周那个签名,一环扣一环,全在别人手里。
他慢慢转过身,往指挥所那栋楼看了一眼。
三楼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李蒲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把这件事报上去,是怎么把这件事按下去。
……
指挥所里,楚云飞把手里的年度训练计划批完,放到一边。
高兴推门进来。
“首长,李参谋刚出门,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
“站了多久?”
“大概两三分钟。”
楚云飞点了点头。
“那行字添上了?”
“添上了,中午添的,用的是总局那边的笔体,跟李局给的样子照着描的。”
楚云飞往椅背上一靠。
“他没撕?”
“没撕,也没往上报,包着走了。”
高兴说完,站在那没动。
他心里有个疑问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了。
“首长,我有个事想不明白。”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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