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他就问了我一句。”
“问什么?”
“问我爹是不是不打算管他了。”
屋里静下来。
楚云飞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又拿开。
“你怎么答的?”
“我说你爹忙。”
“他信?”
“他没接这个话,他给我剥了个红薯,剥完了他说,娘你回去跟我爹说一句,我在这儿挺好,让他别为难。”
楚云飞坐在那儿没动。
杜致萍把碗端到水盆边,背对着他。
“云飞,我不问你为什么这三年不动他。”
“你问吧。”
“我不问。”她把碗放进盆里,水声响了一阵,“我三十年前就知道你不是那种能被人催着办事的人,我催了,你也不动,反倒把你逼到明面上,我不干这个。”
楚云飞把烟盒摸出来,抽出一根,看了看她的背影,又把烟塞回去了。
“致萍。”
“嗯。”
“明年开春政策就下来了。”
水声停了。
她转过身,手上还挂着水。
“真的?”
“今年好几个省在搞试点,口子已经松了,明年开春大面积的政策下来,楚文那批人一起走手续。”
杜致萍在围裙上把手擦干,走回来坐下。
“一起走?”
“是的,起走。”
“那你不能单给他递个条子,让他早三个月回来?”
“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他前脚回来,后脚就有人拿这事写材料,我在阳深军区干了三年,干得干干净净,就为了这三年不出一个把柄,我要是在这个时候伸手捞一个亲儿子回来,这3年努力就白费了。”
杜致萍看着他。
“那你这三年,就是给他攒的?”
楚云飞没答这句。
她把手在桌上放平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云飞,我跟你说个话,你别恼。”
“说。”
“我上个月在拖拉机上颠着的时候,心里骂过你。”
“骂什么。”
“骂你心太狠。”
楚云飞点了点头。
“该骂。”
杜致萍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认了?”
“我认。”楚云飞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可我要是那会儿松了手,往后二十年,他们三个都得替我背着。”
屋里又静下来。
杜致萍伸手把桌上那盘剩下的肉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完。”
“我够了。”
“你吃完,我明天再攒。”
楚云飞把筷子重新拿起来。
吃到一半,杜致萍忽然想起什么。
“庄王前天来了封信。”
“说什么?”
“说他站岗把腿冻了,让我寄双厚袜子。”
楚云飞把嘴里那口咽下去。
“他不跟我说?”
“他跟我说了一句,让我别告诉你。”
“为什么。”
“他说告诉你,你就得往警卫营打个电话,那他在营里就抬不起头了。”
楚云飞把筷子搁下,隔了两秒,笑了一声。
“这小子。”
“这小子倒是没白当兵,他今年二十一了,初中没读完,你不管,我也管不了,现在倒好,他自己知道要脸了。”
“他要脸是好事。”
“那你就不寄袜子了?”
“寄。”楚云飞说,“你寄,别提我。”
杜致萍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说。”
“上个月沙振江那边来了个人。”
楚云飞抬起头。
“他侄子,沙瑞金,跟楚文一个中学的那个,今年回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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