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琛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车停在老宅门口,他没有等林诺开门,自己拉了车门下来。
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夜风裹著院子里桂花树的尾香扑过来,凉颼颼的,把肺里憋了一整天的浊气衝散了大半。
今天的会开得人脑仁疼,上午竞標会被叶君豪的人截了胡,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就赶回公司,下午的战略会议从一点半开到四点,中间財务总监和投资部的负责人因为一个项目的预算分歧吵了二十分钟,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
他坐在主位上听了全程,最后拍了板,两边都不满意但都不敢再吭声。
四点之后又是两个视频会,一个跟东南亚的合作方扯皮,一个跟欧洲那边的团队对接进度,全程英文,说到最后舌头都在打结。
等所有会议结束,办公室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往椅背上一靠,才发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
一整天,连杯水都没怎么喝。
林诺在旁边提醒他该吃饭了,他摆了摆手,说回家吃。
回家,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弦就开始鬆了。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里的暖光兜头盖过来。
地暖开著,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燉汤的香味,应该是侯妈妈的手艺。
电视开著但没人看,声音调得很小,当背景音用的。
徐笑笑坐在沙发上,怀里抱著小念安。
她穿了件宽鬆的家居服,头髮隨便绑了个丸子头,碎发落了几缕在脸旁边。
没化妆,脸上带著一整天带孩子的倦意,但眉眼是舒展的。
小念安刚吃完奶,嘴角还掛著一道没擦乾净的奶渍,白白的一小条,横在嘴角右边。
整个人吃饱喝足之后精神头很旺,两只胳膊在襁褓外面挥来挥去,嘴里哼哼唧唧的,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是哭,也不是闹,像是在说话。
说什么谁也听不懂,但他自己说得很起劲,一串接一串的,中间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別人回应。
傅宇轩蹲在沙发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拨浪鼓,在念安面前晃来晃去。
“弟弟你看,这个,好不好玩“
拨浪鼓咚咚咚地响,念安的眼珠子追著声音的方向转了转,然后伸出一只手想去抓。
手太短,够不著,手臂在空中挥了两下就放弃了,嘴里又开始哼唧。
“差一点就抓到了!再来!“傅宇轩把拨浪鼓凑近了一点。
念安这次没去抓,反而把自己的拳头塞进了嘴里,吧唧吧唧地啃起来。
傅宇轩一脸无奈地回头看徐笑笑。
“妈妈,他不配合。“
“他才满月,他不知道什么叫配合。“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玩“
“等他再大一点。“
“多大“
“至少得会坐了。“
傅宇轩嘆了口气,继续拿著拨浪鼓在念安面前晃,鍥而不捨。
傅言琛站在玄关,把这一幕看了十几秒。
白天在公司里绷了一整天的那根弦,在这十几秒里彻底断了。
不是崩断的那种断,是自己慢慢鬆开的。
从肩膀开始,到后背,到一直攥著公文包带子的手指。
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傅宇轩第一个看见他。
“爸!你终於回来了!“
“嗯。“
“你答应给我当观眾的!我的魔术,,,,“
“等一下。“傅言琛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念安。
小傢伙正啃著自己的拳头,口水和奶渍混在一起糊了半张脸。
感觉到有人靠近,他仰起头,黑豆似的眼珠子对上了傅言琛的脸。
看了两秒,没什么反应。
然后继续啃拳头。
傅言琛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嘴角的奶渍。
念安被碰了一下,不满地哼了一声,脑袋往徐笑笑怀里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