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知道曦滢绝非池中之物,却没想到她心气如此之高,早已不满足于打工升职、受人提携。
“好志向。”他由衷赞叹,“那我拭目以待,若是将来你真的自立门户,我第一个跟你合作。”
曦滢来香港的这段时间,恰好卡在一个特殊的时代节点。
此时正值84年夏秋,中英关于香港前途问题的多轮拉锯谈判临近收尾,《中英联合声明》还在谈,局势悬而未决,整座港岛人心浮动,人人都在观望前路。
连年的局势观望,让大批港人萌生移民避险的想法,英资财团收缩布局,本土中产争相外迁,资本持续外流,直接将香港楼市拖入数年罕见的最低谷。
彼时市面上移民急售盘遍地都是,业主只求快速套现、拿钱远走海外安家,压根不纠结价格盈亏。
住宅、临街商铺价格接连腰斩,部分核心片区房价较巅峰期直接跌去一半,议价空间大得离谱,是旁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楼市寒冬,却是曦滢早已看准的抄底的黄金时机。
借着外出市场调研、走访业态的功夫,曦滢抽空入手了沙田的几套住宅和铜锣湾临街优质旺铺,然后转手又托置业经理代管出租出去。
楼市一片惨淡、客源寥寥,置业行连日不开张,突然撞上曦滢这么个购房置业的大客户,置业经理简直脸都笑烂了。
而本来这一单不会落她头上的,若非原本轮到的那个死对头同事一听曦滢的大陆口音就把她推给自己的话。
现在她的死对头肠子都悔青了。
等手续和尾款结清,经理扒拉了一下这一单的提成,开完这一单,躺半年都无压力。
曦滢作为一个大陆来客,当然没这么多外汇,这把大额消费的金额,曦滢从袖里乾坤挑挑捡捡,掏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串高冰正阳绿翡翠珠链,在中环的玉器行换了几百万的港币。
不过炒房不是曦滢来这里的主要目的,置业只是顺势而为的资产保底,真正让她潜心深耕、日夜钻研的,是香港成熟领先的市场化纺织服装业态。
这次的进修,对曦滢来说何尝不是一次考察呢。
八十年代香港纺织成衣业靠着欧美配额和成熟海外渠道,普遍把流水线迁去珠三角做三来一补,香港本土主攻接单、设计、打样和外贸结算,主打小单快反、配套齐全,是连接内地面料产能与国际时尚市场的核心枢纽,灵活度和市场化程度极高。
再回头看内地国营厂就显得太过陈旧僵化了。
版型千篇一律、款式常年不变,花色老气呆板,一年到头难得更新一次,只管埋头大批量生产,完全不关心老百姓喜欢什么、市场需要什么。两地商业模式的差距,一眼就能看明白。
随着一路的调研和复盘,曦滢心里模糊的创业方向慢慢的清晰定型。
这次一起过来进修的另外两名厂里技术员,也跟着出门逛过几次市场,可惜两人思维已经固化了,满脑子都是国营厂的老本事,压根看不懂新潮模式的优势,反倒忍不住频频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