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5章 玉不过手,石头不会骗人(2 / 2)

“信口雌黄?”楼望和偏了下头,眼底金光一闪,沉声道,“需不需要我现场砸开,看看断口有没有注胶?”

方玉堂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去看右手边坐着的一个人——是个干瘦老头,山羊胡,三角眼,一直缩在角落里不说话。这人姓洪,是联盟里资格最老的玉商,也是黑石盟安插在楼家周围最隐蔽的一根钉子。

他此刻正死死盯着楼望和,眼神像条蛇。

“楼少爷好眼力。”方玉堂干笑一声,把手缩回袖子里,“不过我们做这行的,‘玉不过手’,上手就是规矩。你想砸我手上的扳指,怕是不合规矩。”

“你带着假玉来栽赃我楼家,倒跟我讲规矩?”楼望和忽然提高声音,震得大堂横梁上积了一年的灰簌簌往下落,“我楼家三代鉴玉,满绿也好,狗屎地也罢,凡是过手的东西,从不自己吃哑巴亏。你以为联合了几家玉行,就能颠倒黑白?”

他猛地转身,一把拿起桌上那只玉佛,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玉佛碎成数瓣,碎片在地砖上打转。

几个玉商被吓得站了起来。方玉堂也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碎片:“你——你这是在销毁证物!”

不过他的手指刚伸出去,就僵在了半空。因为满堂的人,都看见了碎片断口处没有一丝胶痕,是纯净的冰种翡翠,通透得像个谎言。

门忽然开了。

沈清鸢从里面走出来。

她今日穿着素净的月白长裙,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可就这么一身简单的打扮,却让方玉堂后退了半步。因为他看见沈清鸢手里托着一样东西,正是一尊小巧的弥勒玉佛。玉佛在她掌心发着温润的光,那光芒里带着一丝血色,像是活的。

“这尊才是楼家的玉佛。”沈清鸢开口,声音清冷,“四十五万,玻璃种飘绿,楼家的货,每一个都有暗记。地上那尊——”她看了一眼碎片,“粗豆种,连三十万都不值,注胶后假充冰种。这种‘真假互换’的栽赃手法,在玉石界不算新鲜。”

她将掌心玉佛翻转,佛足底部,一点米粒大小的楼字暗记,清晰可见。

方玉堂脸上那层从容终于碎了。

他不再说话,也没有话可说。大堂里鸦雀无声,只剩下角落里洪老头转扳指的轻微声响。那枚扳指被转得很快,转得人心烦。

楼望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举到方玉堂面前:“方老板,‘玉不过手’,这规矩倒要守。但你手上那枚注胶紫罗兰,要不要拿出来给大家长长眼?”

方玉堂死死盯着他,脸上的肉在跳,手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洪老头忽然站起身:“方兄身有不适,老朽扶他先去歇歇。”他伸手就要去拉方玉堂的胳膊。

“慢着。”一直沉默的秦九真忽然开了口,他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斜倚在门框上,嘴里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杆子,“方兄要走?我这里还有一份清单——近三个月,你们从他手里拿的注胶货,一共四十七件,总价不下一千两百万。收据、暗账、出货记录,要不要一并公布?”

方玉堂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褪尽。

他突然一推洪老头,转身就往外冲。十几步的距离,他走得踉踉跄跄,像只被夹了尾巴的狐狸。那些跟来的玉商们坐不住了,有人想溜,有人想留,最后一蜂窝地涌出门去,只有三个人还坐在椅子上没动——就是之前那三个。

“你们不走?”秦九真问。

其中一人长叹一声:“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庙。我们是被胁迫的,黑石盟抓了我儿子。”

楼望和看向他,后者目光坦诚,不像说谎。“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证你儿子没事。”他从怀中取出纸笔放在桌上。

夜明珠悬在堂顶,照耀着满地碎玉。沈清鸢手中的弥勒玉佛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像一声叹息。她低头看去,发现玉佛眉心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裂痕,像泪痕,又像某种警示。

“黑石盟的真正目的不是搞垮楼家。”沈清鸢轻声道,“他们在找秘纹的载体。楼家古籍库里的残卷、我身上的弥勒玉佛、还有——”她看向楼望和的眼睛,“你的透玉瞳。”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摇晃晃。楼望和站在满地碎玉之间,黑衣如墨,眼底金光一盛,像是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玉,对着烛火看了看,忽然笑了。

“要想夺龙渊玉母?呵呵。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玉不过手。

可人心呢?人心一旦过了手,可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楼家一名护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满脸是血:“少爷!不好了——藏书阁被人破了!残卷不见了!”

楼望和猛然转身。沈清鸢手中的弥勒玉佛在这一刻光芒大盛,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而那枚玉佛眉心的裂痕,正在一点点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