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想,堂堂侯府千金,即便是庶出,也不该嫁给一个粗鄙武夫,所以见面时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可如今,妹妹已是晋阳县君,在朝堂都有建言,这妹夫也是五品郎将,深得大将军赏识,早已今非昔比。
程承业自己又经历了家族变故,心境大不相同,此刻面对王澈,竟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搭话。
王澈其实同样局促。
他记得很清楚,从前这位二舅哥是顶看不上他这个粗鄙武夫的,觉得妹妹嫁他是低就,几次在侯府遇见,连正眼都懒得给一个,话更是没说过几句。
如今时移世易,程恬身份不同,侯府也倚重他们夫妇,程承业的态度自然大转弯,可这反而让王澈不知该如何应对,生怕说错话惹对方不喜,或是显得自己不够热络。
他见程承业目光游移,似乎也不知该看哪里,忽然灵机一动,想起方才与程恬的对话。
对了,不如现学现卖。
王澈清了清嗓子,伸手指向院子一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些:“咳,二舅哥请看,这院子,我和娘子才稍稍收拾了一下,那边新搭了个花架,把花都搬出来了,看着是不是敞亮些?”
程承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院墙边新搭了一架花架,花草高低错落,确实比从前堆在地上时整齐多了。
他点点头:“嗯,不错,井井有条,妹夫有心了。”
王澈又指着之前和程恬商量好的那块空地道:“我们还商量着,之后那块地方打个秋千,夏天晚上坐着乘凉,应该挺舒服。”
程承业觉得这个提议倒是有些意思,比单纯的院景更添几分趣味,夸赞道:“挺好,三妹应该会喜欢。”
见话题引到了秋千上,王澈心中一喜,赶紧问道:“二舅哥读书多,见识广,可知道这秋千的来历,它为何叫做‘秋千’?”
程承业被他问得一愣,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但想了片刻,却老实摇头:“这个,愚兄还真未曾深究。只知是古已有之的游戏,具体来历,倒不甚了了。妹夫可知?”
他这反应,既在王澈意料之中,又让他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王澈连忙坐正了身体,将方才程恬说给他的那番话,略加整理,像模像样地复述了一遍。
他记得大意不差,讲得也颇为流畅,程承业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原来如此,竟有这般渊源,妹夫博闻广记,我受教了。”
他没想到这寒门武夫出身的妹夫,竟还知道这些典故。
王澈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刚听娘子说起,现学现卖罢了,都是娘子懂得多。”
妻子博学,他不过是借花献佛,卖弄一二。
程恬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看着自家夫君和二哥像模像样地交谈起来。
两人之间那生疏尴尬的氛围,悄然消融了不少。
她想,这样也好,家和万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