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短暂的风雪过后,花柳凋零,满处伤景。
御花园的草木已经敝谢,枯木栖鸦,垂冰若戟,只有那几十树腊梅还倔强地开着,然天不垂怜,那鹅黄色的花瓣被霜雪欺压,风一吹来,便凄凄凉凉地撒了满地。
李江妙披着狐绒披风,沿着石板路,脚步平稳地走来。
几个宫人正低着头扫雪,见李江妙经过,便弯下腰低低地行了个礼。
“见过充王妃。”
“王妃万安。”
李江妙默然颔首,朝着不远处的八角亭走去。
“见过殿下。”
亭外把守着的,正是迟允的书童许泽。
李江妙点点头,上了个台阶,抬头往亭子里头望。
里头有两个人一坐一立。一个是迟允,另一个是他手下的兰寂。
迟允就坐在一张八仙桌边上,他靠着一根亭柱,姿态闲逸侧首目送远方,他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火炉上煨了一壶酒,酒气浓烈,李江妙记得那是迟允最爱的味道。
迟允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道:“你来了。”
李江妙走了进来,垂下了眼皮,道了一声是。
天地寂寥,披一身皑皑素缟,也没什么好看的。迟允收回目光,抬首看了李江妙一眼,邀请她道:“坐吧。”
李江妙坐了下来。
“张沂河的事情,你办得很好,确实查到了几个不老实的飞花卫。”
迟允动动手指略示意,兰寂便上前来,为李江妙斟上了一杯刚刚温好的酒水。
李江妙看看酒杯,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迟允笑了一下,不咸不淡的。他将身子正了过来,以手撑面道:“听说昨儿陛下在御书房发火了。”
“是。”李江妙点头承认。
“陛下为何发火?”迟允问。
他问得很直接,很自然,一双漂亮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李江妙,没有试探没有意味深长,只有一切都尽在掌控的自信。
他想知道,便问了。
李江妙回答得也很快,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随即低声道:“因为我揣度圣意。”
迟允的眉梢沾了点好奇。
“如何揣度?”
李江妙抬眼和迟允对视,道:“我求陛下留我一条命。”
迟允撑着脸颊的手指动了一下,随即居然笑了出来。
他先是轻笑,随后笑意扩大,似是憋闷不住了,开始大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在八角亭内外回旋着,飞到了檐牙之上,十几息才平静了下来。
不知是笑李江妙惜命,还是笑她聪明,或许都有。
“可怜见的。”迟允摇了摇头。
他端起酒杯道:“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