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逼宫?你们配吗!(2 / 2)

“真特娘的狠。往死里砸。”郁新老脸阴沉如水:

“列位大人。咱们今天这面子可是被扒干净了。大明开国到今天,哪有皇帝当着大朝会的面,把臣子家里私田数目直接兜底的规矩?”

开济往前凑了半步。

压着嗓子接话。

“郁大人。你家那八万亩算个数目。太仓那头的几个百年望族,谁家地契不是十几万顷往上数?现在要命的根本不是太孙去查烂账。”

开济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侧面:“是地里连个喘气的活鬼都找不着了!”

“秋收刚过完,眼瞅着要盘算明年的春耕。我老家昨晚飞鸽传书。村里几十户长工佃户,听人传外洋管顿顿大肉、白分一百亩不收粮税的熟地。连夜打起铺盖卷跑了个干干净净。连村头那七十岁的瞎眼老头,都让他儿子拿破门板背着往南边大码头赶去了!”

八十岁的内阁大学士陶安。

拄着一根极其名贵的紫檀木龙头拐棍。

“成何体统!简直是有辱斯文!”陶安低声怒道:

“自古农本才是江山社稷的定海针。老百姓不在乡下安分守己面朝黄土背朝天。全跑去当流民过海发绝户财?这是丢了孔孟之道的圣人教化。一群刁民,把老祖宗的规矩全扔进臭水沟了!”

茹瑺站在一旁连连摇头。

“阁老。这当口谁还听孔孟之道?老百姓只认碗里的那口肉。”茹瑺走到人群最中间,声音压到极低。

“咱们今天也别端着架子。关起门来透底。这大明江山这几年的账本,到底是谁在吃大肉,谁在挨闷棍?”

所有人竖直耳朵,不再做声。

茹瑺伸出右手第一根指头。

“头一个。粗胚武将。北边出塞打元人,他们明目张胆圈地抢牛羊。南边海船护航,他们拿兵部双份军饷加花红。现在连那些断胳膊少腿退下来的军户老卒,太孙都强行安排去地方当收税吏!”

第二根指头弹出。

“第二个。商贾。江南那三十六家大商帮,海禁口子一扯开。满世界造大船出海。拉回来的全是红铜矿、极品香料。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就是十几万两的白银进账。连码头卸货的管事,穿的料子都比咱们这几个尚书身上这身粗布官服好十倍!”

第三根手指紧紧攥起。

“第三个。老朱家那几位惹祸的藩王大爷。秦王晋王在西北搞出滔天烂摊子。结果如何?朝廷反倒拨给他们火枪大炮。塞给他们六十艘钢铁大船!送他们去海外跑马圈地,当关起门来的野皇帝建立大基业!”

茹瑺把攥紧的拳头,重重砸在左手掌心上。

“天下人全在发横财!拿刀的武将吃饱了!打算盘的商贾撑死了!连要饭的泥腿子出海分田都翻身做了大财主!唯独咱们!”

茹瑺的手指点着围成一圈的六部堂官。

“唯独咱们这群寒窗苦读几十年、熟读四书五经的文官!唯独咱们背后的全天下读书人!非但连个肉渣子都没吃上,连咱们安身立命的田产根基,都被这出海大潮抽了个精光!”

底牌翻尽,再无遮挡。

在权力的最中心,剥开道德文章的死皮,里头全是赤裸裸的阶层利益割裂。

大明这艘巨舰正在朝外海狂飙猛进。

所有人都在暴涨的红利里狂欢。

唯独把持着中原封建土地的旧派文官地主阶层,成了唯一输得当裤子的人。

劳力断绝,水田长草,私租清零。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郁新咬碎牙根。

“这大明江山。开国至今。靠的全是咱们这些拿笔杆子的读书人帮皇上治理运转!这底下的刑名审断、钱粮统算、各省赋税征调。哪一样能离开咱们手里这管细毛笔?现在天下稳了,来这一手卸磨杀驴。哪有这样的理!”

“光发牢骚能挡住南下的船队?”翟善抬起右手,在半空狠狠向下一压。

这位吏部天官,在大染缸里熬一辈子,最懂什么是权力杠杆。

“太孙殿下雷厉风行,做事从来不留后路。”翟善视线阴沉扫过全场:

“这明什么?明太孙压根没把咱们天下读书人的根基当回事。他笃定咱们离不开这身官皮。”

郁新急切出声:“翟大人有何雷霆手段?”

翟善双眼眯紧,极冷地吐出四个字。

“全衙罢工。集体请辞。”

这话地。连见惯大风浪的几个阁老都觉着心头发紧。

“这是历朝历代,咱们做臣子的用来反制皇权最硬的一把死刀子。”翟善条分缕析:

“太孙觉得这天下没了咱们也能转?好得很。咱们六部堂官明日一早。联名递交乞骸骨的辞官折子。”

“京城六部。全部停转休沐。发信件知会十三省布政使司,关门谢客。传令各州府县令主簿,升堂不接状纸,府库停缴秋税。”

翟善干瘪的胸口起伏。

“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政务大盘。只需这一手。一天之内,全天下就能变成一团死麻!”

他语气里透着极致的自傲与底气,那是千年官僚体系赋予他的毒牙。

“太孙不是要发大军下海护航吗?没了户部,沿途三千里的粮草转运谁来核算?没了兵部核查,太仓的入库账本谁去对?让那些只会抡大刀的粗胚去拔算盘珠子?连一本简单的加减乘除账册,这帮粗老汉半年都盘不明白。朝廷的政务轮盘一旦停下,不出半月,国库的银钱就得彻底瘫痪。”

翟善攥死笏板。

“只要咱们在这武英殿里咬死不松口。太孙不想妥协,也得被现实按着头妥协!他必须要下明旨,调派京军南下封锁所有港口。把那八十万不知死活的流民,用铁链子全拴回咱们家族名下的肥田里!”

政治核威慑。

这根本不是辞官,这是拿整个庞大帝国的运行基层去卡死皇权。

逼迫朱雄英强行打断国家机器向外扩张的进程,回流来给文官的地主庄园兜底。

“天官大人所言极是!”陶安老头拿紫檀拐棍重重杵在青砖上:

“老夫这就写信联络各省大儒。不仅是咱们官员要停摆。还要让国子监。让全天下的书院门生全部罢考抗议!老夫就不信。这天下读书人的万支硬笔杆,掰不断太孙这等违背祖制的昏招!”

一伙人在此刻达成了最坚固的利益联盟。

就在此时。

右侧靠墙的柱子后头。

王简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嗤笑。

左侧的所有高阶官员,同时转过头。

几十道夹杂着警惕与盛怒的目光,死死钉在王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