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主厅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能听见八卦图印嵌入地面后,金色纹路缓慢蔓延时发出的细碎嗡鸣。
宁渊撑着九劫剑站了起来。
胸口的伤还没彻底愈合,云凝霜灌进去的冰蓝灵力正在经脉里一寸一寸地修补裂开的脉壁。
疼,但不影响动。
他环顾四周。
主厅一片狼藉。
穹顶塌了大半,碎石和断裂的石柱堆在地上,壁画只剩残片。七罪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连灰都没剩下。
但人还在。
剑无涯靠在一根断柱上,浑身是血,那柄古剑横放在膝盖上。
剑身上那个“涯”字的光芒已经暗了下去,灰扑扑的外壳重新覆盖上来。他闭着眼,呼吸很浅,但还活着。
万兽山圣女半跪在巨猿身旁。
巨猿趴在地上,断臂的创口还在往外渗血,四肢中只剩三肢能动。圣女的手按在巨猿胸口,兽血秘术的淡金色光芒勉强维持着它的生机。
刘长青扛着大戟站在云凝霜身后,杀戮帝体的暗红光芒已经收回体内,脸上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血痕还没干。
还有几个偏域天骄散落在主厅边缘,有的坐着,有的躺着,都是勉强还能喘气的状态。
所有人都在看宁渊。
不是审视。
不是警惕。
是一种他从前在这些人眼中从未见过的东西。
等候。
他们在等他发话。
宁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七个符号,全部暗淡。
地面上散落着七团拳头大小的漆黑晶体,表面流转着邪异的光纹,是七罪陨落后残留的邪皇本源结晶。
这些东西对普通修士来说是剧毒。
邪皇之力侵蚀道基、腐化神魂,碰一下都要脱层皮。
但天道碎片不一样。
宁渊蹲下身,右手掌心朝下,覆盖在最近的一团结晶上方。
金色纹路亮起,天道碎片主动释放出一股吸力,将漆黑结晶中的邪皇印记残片一缕一缕地抽离、吞噬。
结晶表面的光纹迅速暗淡,体积缩小,最终化为一团普通的黑色石粉。
宁渊站起来,走向下一团。
没人说话。
所有人看着宁渊弯腰、站起、弯腰、站起,将七团邪皇本源结晶逐一清理干净。
干完这件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偏殿还在。”
他指了指主厅西侧那扇歪歪斜斜、但还没完全塌掉的石门。
“里面有真灵古界的远古传承。功法、秘术、阵法都有,品阶从武圣到圣主不等。”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凡是刚才跟七罪动过手的,都有份。
进去挑一门适合自己的。”
安静。
万兽山圣女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凭什么信你?”
“凭你没得选。”宁渊语气平淡,“你的巨猿快死了。偏殿里有一份上古妖契残篇,里面记载了一种以契约者精血为引、重塑契约兽血脉经脉的法门。你不进去,它活不过三天。”
圣女瞳孔微缩。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奄奄一息的巨猿,又抬头看宁渊。
“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进过。”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圣女沉默了三息,站起来,朝偏殿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
“……多谢。”
剑无涯睁开了眼。
他没有问“凭什么”“怎么知道”之类的废话。
他撑着断柱站起来,走到宁渊面前。
“我只要剑。”
“进去往左转,第三排石台。”
剑无涯点了下头,走了进去。
几个偏域天骄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阵,也陆续起身往偏殿方向走。
经过宁渊身边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低了低头。
没有人觉得不对。
这种反应是本能的。
刚才那一战,宁渊以胸口换一剑、以天道碎片换一息、以五大奥义换七罪共灭的打法,已经把在场所有人的心理防线从“敬畏”打到了“敬服”。
偏殿里传出低沉的惊呼声。功法品阶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刘长青凑到宁渊耳边:“大哥,你把好东西都分出去了?”
“分的是别人用得上、我用不上的。”
“那你用得上的呢?”
宁渊瞥了他一眼,没答。
刘长青识趣地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