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爷爷说出来的话,却和他梦里听到的完全不一样。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孩子,又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那道灰袍影子。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传道授业的老前辈。”
“你是游师,生前没有师承,死后没有归宿。”
“在阴阳夹缝里游荡了这么多年,灵体已经溃散了大半。”
“你看上这孩子,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慧根,是因为他的灵台正好合你的频率。”
“你教他的每一道符、每一句口诀,都是在用他的灵力修补你自己的残魂。”
“等他灵台上的印记刻满了,你就会在那场所谓的入门法事上夺了他的舍,用他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他顿了顿,直视着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
“我说得对不对?”
灰袍影子没有回答,但灰袍
原本还在装模作样维持的那副慈眉善目终于维持不住了。
嘴角开始往两边咧,露出一整排参差不齐的黑牙。
铺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油灯的灯芯上开始结白霜。
柜台玻璃上的水汽在一瞬间冻成了一层薄冰。
“看出来了又怎么样?这孩子自己愿意学,贫道又没有逼他。”
“贫道教他的东西,哪一样不是真的?哪一句是错的?”
孩子的妈妈听到这话有些绷不住了,她扑过来跪在床前面。
两只手紧紧抓着孩子的肩膀,背对着那道灰袍影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孩子。
她抬头看着陈默,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陈师傅!求求您救救他!我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要往下磕,被二虎一个箭步上去拉住了。
“老嫂子!老嫂子你别这样,默哥既然答应了就不会不管的!你先坐,你先坐!”
陈默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动静。
他始终盯着那道灰袍影子,手里的符纸已经烧到了最后一点灰烬,留给他沟通的时间也不多了。
“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路,你现在把种在孩子灵台上的印记全部收回去,我可以替你开一道阴路,让你去地府报到。”
“你生前没有师承,死后无人收留,但不是没有机会转世。”
“只要你愿意去阴司接受审判,该受的罚受完,该还的债还清,来世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灰袍影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他往前飘了一步,踩进了香灰画出来的圈里。
香灰烧焦的声音刺啦一下响起,但他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小娃娃说话倒是有趣,那你说说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
陈默冷笑一声,眉心那一点金光忽然大盛。
整间铺子的温度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回去。
柜台上结的霜无声无息地化成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
油灯的火焰直直往上窜了一截,火苗拔得笔直。
他嘴角微微一挑,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送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