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皮被水汽蒸得油光发亮,透着小麦最原始的甘甜气息。
北风顺着大营的方向一吹。
这股代表着极致碳水与脂肪的肉香,蛮横地撞进了十五万饥肠辘辘的囚徒方阵。
前一秒还在高呼宁死不屈的阵列,猛地死寂下来。
咕咚。
咕咚。
接连不断的咽口水声,在方阵各处响起。
人终究是受限于肉体的凡胎。
在连续喝了五天连米粒都数得清的馊汤后,面对这等满是肥膘和热汤的诱惑,任何形而上的气节都在本能面前碎了一地。
前排几个跟着族老喊口号的游侠,肚子接连爆出响亮的肠鸣。
他们的视线死死黏在那翻滚的羊肉上。
喉结上下剧烈滑动。
苏齐不知何时从旁边扯了把胡床,大喇喇地坐下。
他冲张苍抬了抬下巴。
“张总账房,念价目表。”
张苍干咳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打磨光滑的竹筹。
“都听好!”
张苍运足中气,声音压过北风。
“一分,换大馍两个!”
“三分,换羊肉高汤一海碗!不限量,随便喝!”
“五分,给一块连皮带肉的大肥羊排!外加粗盐半两!”
张苍每报出一个价码,底下十五万人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已经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挪动脚步。
被秦军明晃晃的长戈逼退后,又眼巴巴地缩回原地,眼神却再也离不开那些大鼎。
苏齐靠在椅背上。
他指了指不远处堆积成山的一批生铁矿石,以及几十辆空载的手推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