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微抬。
“项老弟,你这就看不穿了吧。”
“你当苏先生是开善堂的?”
萧何叹了口气,挑亮桌上的油灯。
“项羽,你只看到他们学写字。”
“你没看到昨天,三个鲜卑部落为了争夺向归化司上交首级的名额,在城外五十里处互相残杀。”
萧何端起粗瓷茶碗。
“死了一百多人。”
“最后获胜的部落提着人头,来换了一张薄薄的户籍木板。”
萧何喝了口茶。
“大秦没有出一兵一卒。”
“只是规定了户籍的发放数量和考核标准。”
“他们为了挤进这道门,为了不被拥有户籍的部落合理合法地吞并,正在发狂地互相消耗。”
项羽僵坐在长凳上。
“有了照身帖,做生意免交重税,买盐铁不受盘剥,更不会被当做流寇清剿。”
萧何语调平稳,陈述着事实。
“没照身帖的,随时可能被大军以‘清剿马匪’的名义端掉。”
刘邦咬了一口吸满肉汤的面饼。
“苏先生不是在养虎,他是在给这帮狼套狗链子。”
“等他们习惯了住城里的大瓦房。”
“习惯了让孩子在学宫里背《诗经》。”
“习惯了靠做买卖、抓同族去升官发财……”
砰。
刘邦把海碗重重顿在桌上。
“谁还愿意顶着白毛风去打仗?”
“谁还记得自己祖宗是哪片草地里的?”
项羽侧过头。
顺着窗户,视线定格在雪地里。
那个叫阿史那的部落头目。
正拿着树枝,一遍又一遍地在冻土上,划着那个“秦”字。
朔方王府中军大帐,地龙烧得滚烫。
案几上的腊梅散出浓烈香气。
这本该是个庆功的闲适冬日。
苏齐却瘫在狐裘软榻上。
他手里攥着刚刚快马送达的咸阳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