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悍把图纸卷起来揣进怀里,起身要走。走到帐门口又转回来。
“苏侯,我还有个事。”
“说。”
“我的人是山地步卒,不是水师。但让他们练跳帮——不是,练过板子搏杀,三个月够。”他的声音很平。“但让他们在风浪里操船、转向、收帆、靠港……我教不了。这活得找会干的人。”
苏齐多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让孙叔从琅琊周边的渔村征调水手了。”苏齐说。“会操船的渔民,一天给三倍工钱,管吃管住。目前报名的有四百多个。”
赵悍松了口气。
“四百多个够了。”
他说完就走了。
当天晚上,苏齐在营帐里摊开张苍做的船坞进度表,用炭笔逐行勾画。
第一条船修复完毕——炭笔划过去,打了个勾。第二条的龙骨铸完,正在拼装——又一个勾。第三到第五条还在铸造阶段,他没打勾,在旁边写了个“催”字。肋板的产出速度在第六台蒸汽弯木槽投产后提了一个档次,目前日均可出二十四根,他盯着这个数字算了一会儿,把炭笔搁下了。
............
第七十三天。
最后一条船从滑道上溜下去的时候,猪油涂层被摩擦力烧出一股子焦味。船头切入海面,水花炸开两丈多高,铁龙骨和港湾的海底碰了一下,闷响传出去很远。
公输羊没在滑道旁边等。
他蹲在船坞最角落的一堆废铁件旁边,背对着所有人,两手搁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港口外面,五十艘铁龙骨战船排成五列纵队,桅杆挤在一起,远看像一片光秃秃的枯林从海里长出来的。
风把缆绳拍在桅杆上,噼啪响,五十条船同时响,声音叠在一块儿,跟下冰雹差不多。
苏齐爬上瞭望台。
琅琊港不算大港口,吃水深度勉强够用,码头是石砌的,年久失修,好几处被新造的系缆桩撑裂了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