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两侧石壁挤过来,吹得人耳朵发麻。沟底积着没膝的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隐出现一点火光。
老秦伏下身,众人也跟着趴进雪里。
陈河贴到郭长山耳边。
“石场外哨。”
郭长山抬眼望去。
几根木桩围出一个简陋的哨位,两名日军缩在挡风的石棚下烤火。旁边还有两个伪军,抱着枪蹲在雪地里,头一点一点,像是快睡着了。
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车轮声。
坂田果然没有撤远。
陈河用手比画了一下:绕。
众人贴着沟壁,从一片乱石后穿过去。石头不小心踩断一截枯枝,声音在夜里脆得像枪响。
哨位那边的日军立刻抬头。
“谁?”
郭长山一把按住石头,所有人都趴进雪里。
一名伪军端着枪走过来。
他边走边骂:“这鬼地方,狐狸都冻死了,哪来的人。”
另一个伪军低声道:“别走远,小心八路。”
“八路要来也是从崖上来,还能从地里钻出来?”
那伪军越走越近。
二槐屏住呼吸,脸几乎埋进雪里。
伪军走到乱石前,停住了。
他似乎看见雪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
郭长山握紧刺刀。
就在这时,沟里忽然传来一声夜枭叫。
“咕——咕——”
那伪军吓得一抖,骂了一声。
“娘的,晦气。”
他转身回去了。
众人又等了片刻,才缓缓起身。
老秦低声道:“快。”
穿过哨位后,路变得更窄。
石场就在前方的山坳里。
白天开采石料留下的断壁像一排排黑色的牙,嵌在雪里。几间料棚半塌着,屋顶压着厚雪。火把插在石堆间,照出一片摇晃的黄光。
日军正在清点伤员。
几具尸体被拖到棚外,排成一排,上面盖着粗布。
郭长山一眼就看见了坂田。
他站在火光边,左臂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擦伤,神情阴沉得可怕。几个日军士兵正在搜检尸体,连棉衣缝都用刺刀挑开。
陈河低声道:“糟了。”
伪军连长的尸体也在其中。
他仰面躺在雪地里,衣服前襟全是血,脑后那片雪黑了一大片。他的腿还保持着半蜷的姿势,一只绑腿松开了半截。
一个日军士兵正蹲在他旁边。
林秋的手指猛地扣紧雪面。
“来不及了。”
日军士兵伸手去解那只绑腿。
坂田忽然开口。
“先别动他。”
士兵停住。
坂田走过去,低头看着伪军连长的脸。
“这个人叛变前接触过八路伤员。”
郭长山和陈河对视一眼。
坂田果然猜到了。
坂田蹲下身,亲手拉开伪军连长的衣襟,在胸口、腰间摸索。没有。
他又摸向裤腿。
二槐额头上渗出汗。
石头几乎要冲出去,被郭长山一把按住。
就在坂田的手碰到绑腿时,一名日军军曹从料棚里跑出来。
“坂田少尉,俘虏招了!”
坂田手一顿。
“说。”
“他说八路从老松林往北沟撤,带着百姓,可能去黑石洼。”
坂田冷笑。
“果然。”
军曹问:“要不要立刻追?”
坂田站起身。
“留下两个人继续搜尸,其余人准备出发。”
“这些伪军呢?”
坂田看向石场另一侧。
十几个伪军被缴了枪,蹲在雪地里,由日军看守着。里面有人受伤,有人低着头发抖。
“带走。敢乱动就杀。”
他说完,又指向伪军连长的尸体。
“这个,搜仔细。”
郭长山心里一沉。
坂田带人走,石场守卫会少,可搜尸的动作不会停。
陈河轻轻碰了碰老秦。
老秦指向料棚后方一处黑乎乎的洞口,用唇语道:“排水渠。”
洞口被乱石挡了一半,上面结着冰凌。离尸体停放的地方不过十来丈,中间隔着一堆废弃石板。
郭长山看向二槐。
二槐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陈河低声道:“我们从后渠进去,最多到料棚下。再往外就是空地。”
林秋道:“我和二槐去。”
郭长山道:“我去引开搜尸的。”
“怎么引?”
郭长山看向那小瓶煤油。
陈河明白了。
“烧料棚?”
“火不能大,吓他们一下就够。”
石头立刻道:“俺去放火。”
郭长山压住他的肩。
“你护着二槐。”
“排长……”
“这回听话。”
石头不吭声了。
几个人悄悄退到排水渠口。
老秦用匕首一点点撬开冰块,动作慢得让人心急。每撬一下,他都停住听一会儿动静。石场那边,坂田已经开始集合队伍。
脚步声、咳嗽声、日语命令声混在一起。
终于,洞口露出一个能容人钻入的缝。
一股腐臭冰冷的气味扑面而来。
二槐第一个钻了进去。
石头跟在后面,林秋第三个。陈河和郭长山则绕向料棚另一侧。
排水渠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二槐双肘撑地,一点点往前爬。渠底全是碎冰和烂泥,磨得他胸口生疼。头顶不时有土渣落下,他不敢用力喘气,怕一吸气就呛住。
石头在后面低声道:“慢点。”
二槐道:“快不了。”
林秋摸着渠壁前进,手指很快被冰棱划破。她没有吭声,只偶尔停下听外面的动静。
爬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一道塌陷。
半截石梁压住了渠身,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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