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勇将电报稿折好,塞进衣袋。目光在仓库中迅速扫过,日军尸体旁的枪支、弹药、药品被他们的人快速搜集,铁算盘正指挥两个年轻人把几箱手雷搬到矿道出口附近。
“动作快,只拿能带走的。”苏勇压低声音,“伤员优先,药品全带上,弹药拿轻的。”
他走到那两名受伤的日军军官面前。一个肩部中弹,靠在桌脚喘气,另一个被苏勇按在桌上的已经昏迷,额角磕在桌沿,血顺着桌面滴落。
“北面中队二十分钟到。”苏勇蹲下,盯着那名清醒的军官,“从哪条路进来?”
军官闭着眼,不吭声。
苏勇拔出匕首,刀尖抵住他肩上的伤口。
军官猛地睁眼,嘴刚张开,苏勇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将惨叫闷了回去。
“我再问一次,北面中队从哪条路进来?”
军官眼珠充血,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东面运煤道……还有通风井。”
“还有没有别的路?”
“没有了。”
“仓库外面有多少哨位?”
“前后各两个。前面在矿坑口,后面在山坳。”军官喘着气,“你们出不去的。”
苏勇没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仓库靠里的铁网后,有一条狭小的过道,通向一扇半开的铁门。门后透出微弱的冷风,隐约能看见一条向上倾斜的石阶。
“白秀兰。”苏勇把地图摊开在弹药箱上,“东面运煤道在这里,和北面山坳的仓库后门相连。他们二十分钟后到,肯定从后门直接进来。”
白秀兰走过来,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黑线移动。
“通风井会先到。如果他们分兵,可能从我们进来的矿道包抄。”
“所以矿道必须堵死。”
“现在就炸?”
“等我们撤到地面之后。”苏勇把地图合上,指着后门,“人先往后门撤。炸掉矿道,他们就只能绕路,至少能拖延二十分钟。”
白秀兰点头,转头朝铁算盘招手。
“铁算盘,你和赵三把炸药靠矿道口码好,先别点火。等听我命令。”
铁算盘应了一声,带人搬了两箱炸药过去。
苏勇转身看向马六。苏晚正蹲在地上,把橡胶管两端切平,用烧过的水反复冲洗。旁边的年轻人递上酒精和棉布,苏晚将针头从软管一端扎入,另一端用刀片划成细口。
“直接输?”苏勇皱眉。
“对。他的血容量不够,血压已经低到危险线。”苏晚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你们中间有没有O型血?”
一个年轻后生站出来:“我是O型。”
“你过来,躺下,胳膊露出来。”
年轻人没有犹豫,在弹药箱旁躺下。苏晚用酒精擦过两人手臂,将软管一端扎入年轻人肘弯静脉,另一端接进马六的血管。她调整了软管高度,让血液缓慢流下。
“必须有人一直扶着。”苏晚对苏勇说,“这条路不好走,但如果不输血,他根本撑不过去。”
苏勇看了一眼后门方向。
“人抬着走,慢慢移动。前后护住,尽量不要碰到管子。”
“我知道。”
苏勇点点头,走到无线电台前,从旁边的铁柜里翻出几份文件。其中有密码本、地图、电报记录。他抽出几页塞进怀里,又拿起一只小型手电筒。
“这个有用。”
他走到通信兵跟前。通信兵缩在角落,双手仍绑着,脸色惨白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你还能再打一次电话吗?”苏勇问。
通信兵摇头:“电话线已经断了。而且……而且他们会听出声音不对。”
“那他们听见枪声了吗?”
通信兵低声回答:“这个仓库在矿坑最深处,枪声传不出去。但如果刚才的哨声响了,外面就会知道。”
“哨声响了多久?”
“几分钟。”
苏勇在心里算了算。北面中队二十分钟到,哨声传出后,外面两个哨位肯定已经警觉。后门多半已经有人封锁。与其从后门硬冲,不如先放出假消息,引开他们的注意。
“你怕死吗?”苏勇忽然问。
通信兵嘴唇抖了一下,低下头。
“怕。”
“那就照我说的做,你才可能活。”
苏勇走到后门边,朝外面望了一眼。石阶斜斜向上,两侧岩壁湿滑,顶部长满青苔。冷风从上头灌下来,带着雪和松油的气味。
“白秀兰。”苏勇压低声音,“你带两个人先上去,侦察后门哨位。”
白秀兰抽出匕首,朝身后两人一扬下巴,猫腰沿石阶上去。
苏勇回到队伍旁,把短枪换到左手,右肩还隐隐作痛。他试着握了握拳,手指有些发麻,但还能用。
苏晚抬头看他。
“你的伤……”
“等出去了再说。”
“你总是等。”
“现在只能等。”
他走到马六身前,见血浆袋已快滴空,苏晚又补上第二包。担架上的马六脸色稍稍有了一点血色,眼皮动了动。
“有反应了。”苏晚松了口气。
“能走吗?”
“再给他十分钟。”
“我们可能没有十分钟了。”
苏晚咬着嘴唇,手上动作更快。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输血速度调快了一点。
“快了他受不了。”那年轻后生低声说。
“我知道。”苏晚头也不抬。
苏勇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去检查从仓库里搜出的武器。铁算盘正在清点手雷,把其中几枚插在腰间。
“枪不少。鬼子留下两挺轻机枪,还有一支掷弹筒。”铁算盘咧嘴,“都是好东西。”
“迫击炮呢?”
“里面没有。估计在北面中队手里。”
苏勇拿过一挺轻机枪检查,供弹口有沙,拉动枪机时发出涩响。他拆下弹匣清理,重新上弹。
“你和赵三一人一挺,压制后门。”
“后门肯定窄。”铁算盘掂了掂枪,“鬼子要进来,得从石阶上排队。一挺就够。”
“他们不傻。知道里面打起来,会先投弹。”
“那咱们先出去,把口子封住。”
苏勇看向石阶方向。不一会儿,白秀兰从上面退下来,脸上带着一点血。
“上面有四人,两个在后门口,两个在山坳侧面。已经解决。”她说,“但山坳外有军车,车边还有两个哨兵,没有动。”
“车还能开吗?”
“不知道。我听见车里有发动机声,没有熄火。”
“有车就好办。”
苏勇走到后门,与白秀兰一起再次摸上石阶。冷风更急,石阶上溅着几滴血。后门口躺着一具日军尸体,喉咙被割开。另一边岩石旁,另一个士兵半跪着,胸口插着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