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顿时大乱。佐藤的兵没想到北面会遭到突袭,匆忙从南面调人。但南面的李长河也在这时打响了。三发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南面的枪声和喊杀声同时爆发。佐藤两面受敌,兵力捉襟见肘。
苏勇从哨塔上跳下来,带着白秀兰和赵三翻过围墙。墙内是一片院子,几间瓦房排列整齐,院子中央停着两辆卡车。苏勇冲进院子时,几个日军士兵正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提着枪。苏勇一梭子扫过去,撂倒两个。白秀兰和赵三分别守住两间屋子的门口,把里面的人封住。
王老四的人从北墙涌入,迅速向两侧展开。铁算盘也带着机枪组翻过墙来,把机枪架在院子高处,朝南面的日军扫射。佐藤的防线在两面夹击下迅速崩溃,先是南面的守军退进院子里,接着东面的人也撤了回来。一百多日军被压缩在院子中间和几间屋子里,动弹不得。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钟头。佐藤带着最后十几个人退进最里面的一间大屋,关上门死守。苏勇让人把掷弹筒架起来,朝屋里打了两发。屋顶被炸开,里面的枪声停了。几个日军士兵举着手从废墟里爬出来,但佐藤不在其中。
苏勇带人冲进屋里。佐藤靠在一根倒塌的房梁下,腹部中弹,手里还攥着军刀。他看见苏勇进来,挣扎着想举刀。苏勇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把刀踢开。
“联队部是你炸的?”佐藤用中文问,声音沙哑。
“是我。”
佐藤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涌出一口血。
“你赢了。”他说完,头一歪,没了气息。
苏勇站在屋里,看着佐藤的尸体。外面的枪声已经停了,李长河从南面走进院子,铁算盘和王老四正在清点战利品。白秀兰从门口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结束了?”
“结束了。”
双山堡的战斗结束后,苏勇在镇子里找到了被佐藤关押的几十个老百姓。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农民,被佐藤抓来修工事、运粮食。苏勇让人把他们放了,又开了佐藤的粮仓,分了一部分粮食给他们带回家。
下午,苏勇带人把双山堡的弹药库和仓库全部清空。缴获的物资装了六辆卡车,足够大青岭用上大半年。赵振山带着预备队赶到时,双山堡已经恢复了秩序。镇子里的老百姓开始从躲藏的地方出来,看着游击队员把日军留下的物资搬上车。
赵振山站在镇子口,看着满地的战利品。
“这下够吃一阵子了。”
苏勇点头。他走到镇子北面的小山上,从这里可以看见北面的群山。双山堡一拔,北面的日军据点就彻底清空了。从大青岭到双山堡,这一片区域全都连在了一起。往北是连绵的群山,暂时没有日军的踪迹。
回到大青岭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苏勇走进卫生所,苏晚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她看见苏勇进来,用眼神示意他等一下。苏勇在门口坐下,靠着门框等她。
过了一会儿,苏晚忙完了,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打完了?”
“打完了。佐藤死了,北面没有据点了。”
苏晚点了点头。她看着苏勇的脸,忽然说:“你瘦了。”
“伙食不好。”
“食堂天天有粥有菜,是你自已吃得少。”
苏勇笑了一下。苏晚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什么?”
“你打开看看。”
苏勇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件新做的粗布衬衫,领口缝得很密实。他愣了一下。
“天暖了,你那件破得不成样子。”苏晚说,语气很平,“换上吧。”
苏勇看着那件衬衫,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旧衣服脱了。右肩的伤疤已经完全愈合,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红色的痕迹。苏晚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苏勇穿上新衬衫,大小刚好。
“谢了。”他说。
苏晚转过身去整理药柜,背对着他。
“食堂的饭要凉了,快去吧。”
苏勇走出卫生所。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营地里的火堆亮起来。食堂的棚子里传出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铁算盘坐在火堆旁,正在跟赵三吹嘘白天打双山堡的事。白秀兰在另一边擦枪,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王老四蹲在菜地边上,看刚冒头的白菜苗。
苏勇走进食堂,盛了一碗粥,拿了一个窝头。他在火堆旁坐下,铁算盘递过来一盒缴获的罐头,里面是牛肉。苏勇挑了两块放进粥里,慢慢吃着。
吃完饭后,他走到台地南侧的那棵老松下。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石谷湖面上,银亮亮的。松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溪水的响声。苏勇靠在松树上,把那块旧布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来,展开在膝盖上。月光照在上面,“苏记石铺”四个字依稀可辨。
他坐了很久。湖面上的月光从水面上升起来,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身后营地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哨位上还亮着灯。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苏勇把布折好,放回口袋里。他站起来,往自已的棚子走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春耕、整训、布防,一样也少不了。但此刻,他只想着好好睡一觉。苏勇刚走到棚子门口,苏晚从后面叫住了他。她手里端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热水,水上漂着几片晒干的野薄荷叶。
“喝了再睡。”她把碗递过来。
苏勇接过去喝了一口,薄荷的凉意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松快了些。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移到松林上方,清亮亮的。
“明天早上我去地里帮忙。”他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先把自已养好。”
苏勇没跟她争,把碗还给她,转身进了棚子。他躺下去,把粗布袋放在枕边,闭上眼。松林里的风声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哼着一首听不清词的老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