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后,民兵骨干各自回村,开始组织本村的民兵队伍。苏勇让侦察连每个月去各村子转一圈,检查训练情况,顺便送一些弹药和地雷过去。
十二月初,天更冷了。石谷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早上起来能看见湖边的芦苇上挂满了霜。苏勇去地里看冬麦,麦苗已经长到一寸多高,绿油油的,在寒风中抖着叶子。
周明蹲在地头,捏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墒情好。开春肯定旺。”
苏勇也蹲下来,看了看麦苗的根。
“能过冬吗?”
“能。今年冷得晚,麦子扎了根才上冻。开春化冻之后追一次肥,就能蹿起来。”
苏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抬头看向远处。大青岭的松林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石谷湖的冰面泛着灰白的光。再往远看,北面的群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刚从石谷突围出来,带着几十个人在雪地里跑。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但现在,一年过去了。大青岭还在,石谷湖还在,地里的麦子还在长。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粗布袋,在手里握了握。里面那截木头、那块旧布、那三张纸和那枚奖章。这些东西他随身带着,一天都没离开过。他爹的名字写在纸上,奖章挂在木盒里。他爹的事,组织上记着。他自已也记着。
苏勇把布袋收好,转身朝营地走去。苏晚应该已经在卫生所里忙了。他走过去时,她正好端着一盆水出来倒。
“麦子怎么样?”
“好。”
苏晚把水泼在棚子旁边的地上,放下盆。
“饭快好了,去食堂等着。”
苏勇走进食堂,在角落里坐下。铁算盘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菜。赵三不在,他的位置空着。苏勇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子,想起赵三在南面学校里大概也在吃饭。等开春他回来,这位置就有人坐了。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火堆烧得旺旺的。铁算盘开始讲今天打靶的事,说有个民兵一枪打了十环,把旁边的人都镇住了。周明在旁边笑,说那民兵是他村上的,从小打猎,枪法本来就好。王老四插嘴说打猎跟打仗不一样,打仗要跑要躲,光枪法好没用。
苏勇听着他们争,吃着碗里的饭。外面的风呼呼地吹,食堂里却暖融融的。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交替。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有仗打的时候就打仗,没仗打的时候就种地、练兵、吃饭、睡觉。日子一天天过,人一个个来,一个个走,但大青岭一直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