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他也痛苦。她也痛苦。她是受害者,也是凶手。
是林蝶,也是懒惰。
是他唯一的妹妹,也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两种身份不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可它们偏偏都在她身上,都在那张他从小看到大的脸上。
他恨她。可他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查出了真相,恨自己下不了手,恨自己连为父母报仇都做不到。
林登的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她枕边,无声地洇进棉布里。
他死死咬着牙,牙关酸得像要碎掉,可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的喉咙里压着一股很热的、很咸的东西,是哭不出来的那声嘶喊。
他在心里对自己吼了无数遍动手,可每次手指往下压哪怕一毫,她睡梦中的呼吸就轻轻拂过他的指背,像一根线将他整条手臂牢牢箍住——那么细微的温度,他挣不开。
然后,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内部轻轻托了他一把。
不是手,不是力——是一种意志,温和地、坚定地,从他意识的深处浮上来。周客的引导。
那句话不是用声音说的,但林登记忆中残存的意识清晰无误地接收到了它:
“你休息吧。让我来。”
林登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但那双手的控制权正在被另一道意志取代。
那道意志不粗暴,不急促,稳稳地接住了他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崩溃、所有这些年积压下来无处可去的悲恸,然后说:
让我来。林登的意识在那一刻软了下来。
像一根绷了十几年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按住。
他没有抵抗。他太累了。他把自己交了出去。
周客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
周客认为是是时候了。
林登的心灵防线,就在眼前——
自己的亲生妹妹,是杀害父母的真凶。
这让林登永远无法释怀。
所以,周客不得不做出干涉。
用出那唯一的一次干涉机会......
帮林登完成这一难以完成的抉择——
最终,攻破他的心灵防线。
他先把手收回来,轻轻放在身侧。
动作不大,但很稳——和林登刚才那种崩溃的颤抖截然不同。
他借着林登的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这只手,刚才差点掐死一个睡梦中的姑娘。
然后他抬起头,月光照在这张脸上,还是林登的脸,但眉眼之间的神态已经悄然改变。
不再有那层连嘴角弧度都要反复算计的紧绷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静的、更笃定的从容。
眼眶里还挂着林登刚才没干透的泪,但他没有去擦。
就在这片刻之间,林蝶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床边站着一个人——是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