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手从碎纸机里抽出来，但电流让他的手指痉挛，反而死死抓住了碎纸机里的纸。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电流持续通过他的身体。

心脏在电流的干扰下，开始不规律地跳动。心室纤维性颤动——心脏不再有效泵血，只是在胸腔里无规则地颤抖。

他的脸涨成了紫色，眼睛凸出，舌头从嘴里伸出来。

十几秒后，办公楼的总配电箱跳闸了。

整层楼陷入黑暗。

电流断了。

孙德昭的身体软倒在地上，碎纸机被他拽倒了，纸屑散落一地。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大。没有了呼吸。

等保安拿着手电筒赶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死因：触电导致的心室纤维性颤动。

他的尸体旁边，散落着那些被他试图销毁的证据——王明远的“和解协议书”复印件，陈小松的“自杀”调查报告，李文的“嬉闹失手”处理意见。碎纸机只来得及吞掉它们的一角，大部分内容依然清晰可辨。

纪律检查委员会的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具尸体和满地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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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芝接到孙德昭死讯的时候，正在人民医院的病房里。

电话是平顺区治安分局局长打来的。

“王秀芝，有一个消息要通知你。你丈夫孙德昭，今天下午在办公室触电身亡。初步调查是碎纸机线路老化漏电导致。”

王秀芝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孙德昭死了。

她的丈夫死了。

触电死的。

又是意外。

她站起来，走出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

她看着那些路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保护儿子，丈夫保护儿子。他们用权力压下了所有案子，让孙天佑可以继续横行霸道。现在丈夫死了。她的职务被暂停了。儿子的脚废了。

什么都没了。

她靠在窗边，感觉到一阵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恐惧。

那个人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孙天佑。

他们全都要死。

她转身走回病房。

孙天佑靠在床上，看着她。“妈，谁打的电话？”

“你爸的单位。”她说，“你爸在办公室触电了。人没了。”

孙天佑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爸死了。

他最后的保护伞，碎了。

母子两人在病房里沉默了很久。

王秀芝握住孙天佑的手。“天佑，妈会保护你。”

孙天佑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是对疼痛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没有任何人能保护他”这一事实的恐惧。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脚。

这只脚，踩过李文，踩过赵阳，踩过王明远。

现在它废了。

他的四个人，马猴死了，刘莽死了，张豹死了，周涛的腿废了。

他的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