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虫族降临(2 / 2)

柳氏却依旧不肯罢休,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坐到主位上,目光淡淡扫过林野二人,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盘问:

“不知二位姓甚名谁?为何会流落至我迦逻城?又打算在城中逗留多久?”

话语里满是试探,暗含提防,生怕两人赖在摩习家不走。

林野淡然回应:

“我们从域外逃难而来,故土遭灾无处落脚,也不知还能去往何处。”

“域外?”

摩习明当即冷笑一声:

“不想说你可以不说,怕是借口罢了,我楼兰国相邻最近的域外国度相隔也有八千里黄沙,怎么可能有人能从域外而来?分明是想借着由头赖在我摩习家贪图荣华富贵。”

摩习莹连忙岔开话题,不愿再让母亲出言刁难,对着林野温声道:

“二位恩人大可安心,既然你们无处落脚,不如暂且在我隔壁空着的小院住下。我这就让下人收拾客房,远离主院喧嚣倒也安静清幽,适合二位安居。”

不等柳氏开口反对,摩习莹直接吩咐身旁的贴身侍女青禾:

“青禾,立刻收拾后院厢房,备好被褥等生活用品,好生安置二位先生。”

青禾应声领命,躬身退下。

柳氏脸色一沉,想说什么,却被摩习莹不动声色岔开,只能暗自憋气,眼底的不满更浓。

摩习明与其他兄弟姐妹也满脸不爽,却碍于摩习莹使用的都是已故亲娘留下的嫁妆,包括这间院落和隔壁院落都是,并未动用公账的任何东西,于是看向林野二人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

待下人整理出客房,摩习莹带着林野二人前往后院。

院落僻静清幽,远离主院,厢房整洁干净,被褥桌椅一应俱全,倒是一处绝佳的落脚之地。

安置妥当后,摩习莹屏退左右,房中只剩三人,她这才收起人前的温婉端庄,神色变得凝重郑重,对着二人低声叮嘱:

“二位恩人,有一事我必须郑重告知。”

“我迦逻城每晚子时三刻都会有一些黑影雾气游走城中,我们称之为沙神。”

林野眼底眸光微动,静待下文。

摩习莹继续说道:

“沙神每晚子时三刻准时巡游街巷,从月升方向的城墙根下开始,挨家挨户享用门前供奉的鲜血。按照城中规矩,每户人家都会在子时三刻在门口摆放一碗鲜血,通常是用兽血,实在没有也可以用人血,但必须是新鲜血。沙神能感应到城中每一个人气息,若是没有供奉或血液不新鲜,沙神便会破门而入吸干生人全身血液,绝无活路。”

“寻常人家都是用骆驼、飞禽的兽血供奉,只需一碗便可安稳度日。矿场上底层的矿工连置办兽血的钱财都拿不出来。”

说到这里,摩习莹语气多了几分不忍:

“那些矿工通常都是以自身鲜血献祭。可一个人的血是有限的,经不起每天消耗,于是那些矿工大多会迎娶多名女子,甚至强抢女人入矿地,让家中女人轮流放血每晚献祭沙神。”

白荼听得心头一寒,终于明白昨天那些邻居为何明知外来人不懂规矩,却依旧无人提醒,原来在这座楼兰土城,漠视旁人生死早已成了常态。

林野沉声问道:

“集市上那名为首纠缠你的地痞,便也是矿场得矿工?”

“正是。”

摩习莹略微有些讶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愤懑与落寞:

“那麻三便是矿场上的矿工,今日我的随从被大兄唤回另有差遣,他才敢当众对我动手。”

“现在我有些怀疑,此事与我大兄摩习明脱不了干系,甚至那麻三都可能是受他驱使的。”

她语气低沉,道出了府中隐秘:

“我父亲摩习肖雄是迦逻城负责矿务审计的官员,但俸禄却并不多。我生母早逝,留下一处铁矿作为我的嫁妆,如今矿场收益源源不断,府中六成花销都是从我名下的矿场走账。因此母亲柳氏与兄长、二姐他们一直觊觎我的矿场,这次让无赖矿工麻三当众强抢我便是想坏我名节,如此才好夺走我的嫁妆。”

一番话语,道出了权贵高门隐于深处的阴暗算计。

看似华贵的贵族,内里却是亲情淡薄,为了家产继承权不惜暗中设计,借歹人之手谋害至亲。

林野与白荼听到这,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难怪摩习莹知恩图报,原来这是看上他打麻三时展露的身手了。

摩习莹轻叹一声,收敛心绪,又郑重叮嘱:

“二位恩人既已在府中住下,切记天一黑便万万不可再离开屋内半步。如厕屋内也有恭桶的,我会吩咐下人在府门多放置两份新鲜兽血供奉沙神,保二位安稳无事。二位切莫好奇外出,一旦遇上巡游的沙神,即便身手再好也必绝无生还可能的。”

她能看出林野身手不凡,甚至超过府中护卫,但在沙神这种存在面前,寻常拳脚根本无用,这才真心出言叮嘱。

这是白荼神色凝重地询问道:

“若是下人没有听你的话多放置一份供奉怎么办?”

结果话刚出口,他自己就笑了。

这按照府中人口摆在大门口的供奉,但凡少了一份两份,那可是要死人的。而届时血煞随机选择幸运儿,死的是谁可就说不好了。

因此,无论这家人有多么深的算计,在祭煞这件事上肯定是不敢动手脚的。

林野微微颔首:

“多谢提醒,我们会谨记的。”

闲聊片刻,已是午时。

摩习莹设宴款待林野二人,宴席摆在后院小亭避开了主院众人,倒是免去了柳氏等人的刁难嘲讽。

桌上摆满楼兰特色佳肴,烤驼肉、麦糕、果酿、菌羹一应俱全,这次食物的味道总算是让白荼大饱口福。

用餐间,摩习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开口恳求:

“二位恩人,有一事我想冒昧相求。”

“但说无妨。”

林野微微一笑,一副自无不可的模样。

“我名下那处矿场近日风波不断,先是有流民袭杀了矿头,换了人管事后最近的账目出入甚大,所以我想亲自去一趟矿场...”

摩习莹目光恳切:

“二位恩人身手不凡,午后可否陪我一同前往矿场巡视清点一番账目,到时候我还想再换个人帮我管矿场。有二位在,既能震慑沿途歹人,也能护我完成此事。若是二位肯相助,事后必有重谢。”

她见林野出手打跑麻三时身手利落,这才说出了自己眼下的窘迫。

很显然,矿场现在已经逐渐要脱离她的掌控了,若是再不前往整治,这矿场是谁家的都不好说了。

林野稍作沉吟,便点头应允。

前往矿场既能进一步打探迦逻城的地形环境,了解这片大漠深处的隐秘,也能借着摩习莹的身份蛰伏下来,一举多得。

“可以,便陪莹姑娘走这一趟。”

“多谢二位!”

摩习莹面露欣喜,连连道谢。

用过午膳,稍作歇息。

摩习莹换上一身轻便的素色劲装,褪去锦衣华服,多了几分干练之气,带着林野、白荼以及两名老仆,乘坐马车驶出摩习家的府邸,朝着城北大漠深处的矿场行去。

马车驶出土城北门,踏入茫茫黄沙大漠。

风沙呼啸,卷着细碎沙粒漫天飞舞,苍茫大漠一望无际,枯黄的胡杨枯木孤立在戈壁之上,透着荒芜萧瑟。

待得来到最近的连绵矿山,沿着一条崎岖土路蜿蜒,在摩习莹的带领下几人绕过好几片中大型矿区,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小矿洞。

矿场

即便只是一处规模最小的矿洞,远远望去矿洞前的矿区也坐落于大漠山谷之间,矿坑连绵成片,简陋的石屋错落排布,百余名衣衫褴褛的矿工埋头劳作,开采铁矿石,尘土飞扬,一片忙碌的景象。

事实上,沿途看到的那些中大型的矿场都不是哪家单独拥有的,要么多家共同开采,要么就是更大城池大贵族麾下的产业。

因此仅仅这么一个小矿洞,落在摩习莹的嫁妆上,也使得整个摩习家的日常用度跻身迦逻城贵族的靠前梯队。

矿区外围有简陋的木栅栏围挡,几名手持棍棒的监工懒洋洋巡视着,防备松散,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摩习莹带着林野二人走下马车,踏入矿区。

沿途矿工纷纷抬头看向这一行人,目光敬畏又带着几分麻木,常年的矿场劳作和每晚的祭煞,早已磨平了他们的精气神。

一名大胡子监工连忙快步上前,对着摩习莹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到献媚。

摩习莹简单询问了矿场近日的铁矿石开采情况,便带头沿着矿坑一路巡视。

虽然已经决定要换个矿头,但她得先找到错处才能踩死这个大胡子。不然贸然换人管事难以服众,即便口头上答应好好的,私底下怕是也各有小动作。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赏罚分明,有实据,才能让手底下的人心服口服。

虽然作为这片矿场的主人,她有一言决定矿头归属的权利,但若是无凭无据轻易罢免一名矿头,手底下的人可不懂是账目收益出了问题,只会当做是矿主的个人喜恶,如此新上任的矿头又如何自处呢?

即便新矿头忠诚不二,麾下其他矿工若是心有不服,日后矿场的收益还是难以好转。

早就亲自执掌了多处产业的摩习莹自然明白这一点,打理产业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一点都不简单。

就在摩习莹试图从矿区现场寻找大胡子矿头贪墨收益的实证,越来越深入矿洞内部时,白荼忽然皱起眉头,小声对着林野传音:

“野哥,地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气息越来越近了。”

就在摩习莹驻足查看矿坑开采进度,大胡子监工汇报矿务,众人放松警惕之际——

轰隆!

大地骤然剧烈震颤!

矿洞外的矿场居住区,脚下的黄沙剧烈翻滚开裂,地面裂开一道道深邃的沟壑,黄沙如同流水般往下塌陷。

一股腥臭狂暴的气息从地底轰然爆发,遮天蔽日的黄沙冲天而起,遮蔽了整片天空。

一头体型数丈的巨型沙虫猛地冲破地层,狰狞的头颅探出沙地,布满坚硬鳞甲的身躯盘踞在一座破碎的木屋废墟上,巨口獠牙森然,已经在矿工的‘家属院’开始大开杀戒。

尼杜斯巨蜥

大地在震颤,妇女在嘶喊,孩子在哭泣,顷刻间一切声音归于寂静,一道道阴影笼罩整片矿区,凛冽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矿洞外的矿工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乱作一团。

巨型沙虫头颅微微低垂,冰冷的竖瞳死死盯住刚刚从矿洞入口撤离出来的摩习莹,庞大身躯微微蠕动,带着极致的压迫感,朝着她猛扑而来!

“七阶的尼杜斯巨蜥?”

林野讶然出声。

虫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