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沉落的过程中,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变得透明——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体内剥离。那是一团暗红色的雾气,浓稠如血,黏腻如胶。那是千年来侵蚀它的邪能,此刻正在被仙源丹的净化之力一点点驱散。
雾气从鳞片缝隙中涌出,一缕一缕,像是被风吹散的炊烟。雾气在水中升腾、扩散、分解,化作点点黑色的星光,缓缓消散。那些黑色的星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瞬,便彻底归于虚无。
当邪龙的身体沉到潭底时,它眼中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浑浊却温和的蓝色眼睛。
那是敖烈原本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狂暴,不再疯狂,不再充满杀意。那双眼睛中,有疲惫,有沧桑,有千年的痛苦,也有解脱后的宁静。
它的身体虽然还在,但邪能已经基本被净化。鳞片脱落了大半,露出上的骨刺也折断了,只剩下半截。
但它在呼吸。
它在看着他们。
苍溟落在潭底,大口喘息着。
浑身上下都被邪能血液腐蚀得伤痕累累——暗红色的伤痕纵横交错,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际。衣衫千疮百孔,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但他的紫瞳中,却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云曦游到他身边,扶住他的手臂。
两人一起走到邪龙头颅前。
邪龙——不,敖烈——躺在潭底。它的头颅有三人合抱那么大,蓝色的眼睛如同两汪清泉,倒映着苍溟和云曦的身影。它看着他们,眼中没有杀意,只有感激与解脱。
它张开嘴。
发出微弱而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风中的低语,像是梦中的呓语。
“谢谢……你们……”
苍溟蹲下身。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敖烈的鼻梁。那鼻梁粗糙如砂纸,却能感受到皮肤一种对苦难者的共情。
“前辈,您受苦了。千年的痛苦,终于结束了。”
敖烈的眼中流出两行泪水。
泪水是透明的,不再是血红色。泪水顺着它的鼻梁滑落,滴在潭底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它轻声道:“替我……告诉……王兄……我……对不起……让他……担心了……”
每一个字都很轻,很慢,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来。
云曦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蹲下身,握住敖烈的一根指爪。那指爪粗如人腰,却已经没有力气握紧。她的手指只能握住它的一小截,但她握得很紧,很认真。
“前辈,您放心。我们会把您的话带给龙王陛下的。您安息吧。”
敖烈微微一笑。
它的嘴角竟然勾起一丝弧度——那是在经历了千年痛苦之后,终于等到了解脱的释然。
它最后看了两人一眼。
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有感激,有祝福,也有道别。
然后,它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它的身体化作点点金色的光芒。
不是消散——是升华。每一片鳞片,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化作了金色的光点。光点在潭水中飞舞、旋转,如同一群被惊醒的萤火虫,照亮了整座邪龙潭。
那光芒温暖而柔和。
带着一种解脱的安详,带着一种回家的宁静。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平静——像一个远行千里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
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缓缓消散,融入了潭水之中。
敖烈的身体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鳞片,没有骨骼,没有血肉。只有一潭被净化的水,和水中残留的、淡淡的、金色的余晖。
在它消失的地方,悬浮着一团暗金色的光球。
那是完整的鼎身碎片。
光球约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与三界鼎上的符文一模一样——这是三界鼎的核心部分,是整尊神器的灵魂所在。
苍溟游过去,将碎片捧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