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轩辕澈站在原地,目送文武百官依次退出殿门。司徒在队伍中段,步伐比平时略快一些,像在离开一个温度正在升高的房间。轩辕澈没有立刻追出去,他只是站在那道光束里,将司徒方才低头时那道眼角的细颤在心里复看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出殿堂。
皇城的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灰色。轩辕澈站在垛口之间,风从平原上吹来,带着干草和远处泥土的气息。他取出星火链,将人道之力注入其中:“云宸兄,苍溟兄——我这边也有了发现。人界的司徒大人反应可疑。当我提到他深夜外出时,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低头时眼角的肌肉有不自然的跳动。白芷曾说他体内有邪能残留。我怀疑他是背叛者之一。”
云宸的声音从链中传来,隔了一息的思索:“司徒掌管财政,若他在粮草上动手脚,前线数十万将士就会断粮。这个位置选得太精准了。”
苍溟的声音也接上来,比方才更冷:“文官也能翻这么大的浪?看来这些背叛者比我们想的更周全。”
轩辕澈望着远方那道暗红色的天际线,声音不高却沉:“我会继续盯着他。你们那边也小心。在证据收齐之前,不要惊动任何一个人。”
星火链的光芒缓缓熄灭。他将链子收回怀中,指尖在链条温热的金属表面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下城墙。
回春堂的药圃中,白芷蹲在药炉前,面前的炉火已经熄了有一阵子,炭灰表面还覆着最后一层暗红色的薄光。她手中那枚清心丹已经炼成,翡翠金色的表面在余烬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微光,她却迟迟没有将它收进药箱。她在想司徒的脉象——沉滞,涩滑,指腹下有一线极细的异样跳动,与她曾在医典中读到的那种“邪气入脉”的早期描述几乎完全吻合。她相信自己摸到的那道脉是不会骗人的。司徒大人一定有问题。
她将丹药轻轻收进药箱的夹层里,站起身,望向药圃尽头那片被围墙切成了窄长条的天空。一缕淡金色的光芒正在那窄缝中缓慢地向西移动着——那是云宸在仙界的某个方向。
“云宸殿下。”她对着那缕移动的光影低声说了一句,声气被风搅散了,没能送出多远。
焚天训练场的边缘,血薇站在阵法的边界线上,琥珀金色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温热的薄光里。她掌心那枚黑色令牌的边缘已经被她反复摩挲得微微发亮,“渊”字的刻痕比几天前浅了一点点。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收拢手指,将令牌握进掌心里。
“墨渊。”她对着那片琥珀金色的光壁说了一个名字,声音被光罩的嗡鸣盖去了大半,可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腰间的裂邪刀刀鞘似乎极轻地颤了一下。
忘忧谷中,云宸已经坐回了三界鼎前。鼎身上的三色光芒在暮色中缓慢地流转着,将他冰蓝色的眼底染成一片温润的暖色。他的手中摊着那枚从仙庭带回的玉简,仙尊的笔迹在暮光中清晰可辨——“若其重现,务必小心。”
他没有合上玉简,只是让那行字开着。他知道墨渊这个名字已经在他们六人之间扎下了根,从魔尊的异常、仙帝的回避、司徒的闪烁眼神中正在长出一条越来越清晰的脉络。可他更知道,墨渊未必是终点。暗影潜伏,背叛者现——那个“者”字是单数还是复数,三界鼎没有写明。他们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比暗影更沉得住气的静观。
他将玉简收进袖中,阖上眼,将仙力缓缓注入三界鼎的铜壁。鼎身的嗡鸣声在夜色中依然沉稳而绵长,像一道看不见的线,将六个在不同方向上寻找同一条线索的人缝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