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溟的脚步顿了一下。暗火珠的光在他脸上晃动了一下,将他的紫瞳映出两簇跳动的暗影。六里。一条地下通道,可以直接从魔界走到他洞府的后山。这条路,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血薇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在河水的流动方向上停了一瞬。河水的流向是从魔界向仙界方向流的,如果沿着河道逆流而上,就能到达凌霄洞府的后山。那条退路,凌霄应该还没有用过——河岸边的岩石上没有新鲜的苔痕,也没有被频繁踩踏的痕迹。
他还没用上这条退路。苍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计划还没有暴露。他还想等誓师大会。
他蹲下身,将暗火珠举到贴近水面的高度。暗河水的颜色在近距离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红与灰褐交织的纹理,像是某种凝固的血脉标本。他的指尖在水面上方悬停了一瞬,感觉到水汽中夹杂着极其微弱的邪能波动——那种波动的频率,和他在忘忧谷中采集到的墨渊邪能样本一模一样。
这条河,被墨渊的邪能浸染过。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低到几乎贴着水面,邪能顺着水流向下游扩散,如果继续渗透,三个月之内,下游的几处魔族村落就会被邪能侵蚀。
血薇的紫眸在火光中眯了一下:先记下位置。等回去之后,我让暗探在河岸两侧布设净化阵——不能封河,封河会打草惊蛇,但至少要阻止邪能继续扩散。
苍溟点头,站起身来。暗火珠的光芒重新升高,照亮了前方不远处一处急弯。弯道的岩壁上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凹洞,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人弯腰通过。洞口的岩面上残留着几道刮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进去过,在坚硬的玄铁晶簇上留下了浅淡的白色印记。
那是什么?血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随即跨步上前,刀尖一挑,将洞口的暗影挑散开来。
洞内空间比想象中更大,约莫一丈见方,底部铺着一层干枯的灵草——那是魔界特有的幽冥苔,晒干后可以长年不腐,常被魔族用作行路时的铺盖。角落里散落着几片碎裂的传讯玉简,还有一只被压扁的铜质酒壶,壶身上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苍溟从地上捡起一片传讯玉简的碎片,将魔功探入其中。玉简已经碎裂了大半,残余的部分只剩下几段破碎的声音片段。他闭目听了片刻,紫瞳倏然睁开。
墨渊在这里住过。他握着碎片的手指微微收紧,玉简的锋利边缘在他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血痕,他浑然未觉,不止一次。他在这条暗河里待了至少半年——半年,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沿着这条河来回走动,而我们一无所知。
血薇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些幽冥苔上。苔层的厚度不均匀,有几处明显被重物反复压过,形成了一处处凹陷的痕迹。她弯下腰,伸手拂开最上层的枯苔,露出深,像是用手指硬生生划出来的——
凌霄,老夫在等你。
他在等凌霄从仙界过来。血薇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层底下捞上来的水,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凌霄从洞府出发,沿着山间小路走到荒山,再从此处进入暗河,与墨渊会面。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
苍溟将传讯玉简碎片收入怀中。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处理一件很容易碎裂的东西,但血薇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