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溟靠在不远处的柱石上,双臂环抱,紫瞳望着穹顶上那幅被三界鼎投射出来的三界地图。他的表情很静,不像平时那个张扬到几乎有些聒噪的魔界皇子。他开口时声音不大,却让其他几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分不清,那就替他分清。他转头看向云宸,紫瞳中的光芒在暗处反而显得更亮了,誓师大会上,当着他的面,把玄阳仙君的遗书念给他听。让他看看自己祖辈在临死前写的那些话——若彼日有吾之后人背叛三界,非其本意,乃吾之过也。
云宸的目光与他对上,冰蓝色的眼底有一道极细的暖意闪了一下。你读遗书的时候,倒是很上心。
苍溟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本皇子只是觉得,那个叫玄阳的,到死都在替他后人道歉。这种道歉,不该被埋在地下。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他后人听不听,是他们的事。但至少得让人知道,这封信存在过。
白芷将医案收进药箱,站起身来。淡绿色的眼眸扫过石台上那四样信物,最后落在三界鼎深处那颗还在搏动的暗红光点上。幽冥苔、玉佩碎片、怨念化星的星象记录、暗河洞穴中的传讯玉简——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已经拼出了完整的链条。凌霄是玄阳的后裔,墨渊是执行者,虚空裂隙里邪念的源头是虚无。三节链条,每一节都扣死了。
她走到鼎前,将手掌贴上鼎身铜壁。掌心
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誓师大会上,他要如何动手。白芷的目光从鼎身转向云宸,他在信里对墨渊说大礼已经准备好了。那份,到底是什么?
云宸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三界鼎投射出的那幅光图上,虚空裂隙的暗红光点还在缓慢地搏动。他想到凌霄长老负责的祭祀事务,想到祭祀大典上那些繁琐而具体的流程——净坛、焚香、诵读祭文、祈天降福。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他亲自操持,每一个环节都有他暗中动手脚的空间。
他会从祭祀环节入手。轩辕澈的声音从星火链中传来,他的人此刻还在人界观星台,但声音清晰得像站在同一间屋子里,祭祀是誓师大会的核心流程,凌霄是主祭。他只需要在净坛的灵水中掺入邪能,或者在焚香的香灰中混入邪能结晶,就能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污染整个同心台的气场。到那时候,三界联合军团的将士们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邪能,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战意。
血薇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接了过来,冷厉而准确:魔界暗探在暗河洞穴中找到了一片残破的香灰痕迹,和幽冥苔混在一起。墨渊在那间洞穴里待了那么久,恐怕就是在试验香灰中邪能结晶的配比。
云宸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多次的结论:所以墨渊在誓师大会前的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了。他只需要等待凌霄在祭祀环节动手,然后从外部配合进攻。内外夹击,三界的阵脚会在一刻钟之内彻底瓦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扫过去,最后落在苍溟那双暗金色的紫瞳上。
我们的任务,是让他在等到的那个合适时机里,等到我们准备好的回应。
鼎身上的三色光芒在这一刻仿佛同时亮了一度,那幅三界光图中的暗红光点似乎被压得沉了半分。六人隔着千里与咫尺,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道从鼎中扩散开来的、平稳而持续的力量波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人翻了一个身,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云曦收好玉页,沿着螺旋木梯走下藏书阁。云层之上的天光正在变淡,暗红色的薄雾从东方的天际线蔓延而来,缓慢而无声地染透了半边天空。
她的手按在胸前,隔着衣料触到那枚还在微微发烫的双生琉璃佩。她想起苍溟在地底暗河中对血薇说过的话,此刻它们通过某种微妙的方式穿过三界的距离抵达了她——至少得让人知道,这封信存在过。
她走到藏书阁底层的大门前,推开那扇沉重的玉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远方虚空裂隙方向传来的微弱邪能气息。她迈步走进了夜色中,向着同心台的方向,步子不急,每一步都踩得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