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走进议事厅时,血薇正坐在长案前,面前的卷宗又换了一叠新的。她抬起眼,目光掠过他的表情,没有多问,只是将手边一只温热的茶盏推了过来。
去了多久?
大概半个时辰。苍溟接过茶盏,在椅子上坐下,指尖贴着杯壁感受着热度,墨尘仙君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他只是个不爱说话的文官,替白芷调过一批魔晶石,顺便帮边境巡视了几处地脉节点。
血薇的紫眸微微眯了一下:就这些?
还给了本皇子一条线索。边境一处峡谷,附近有稳定的魔功波动残留,不在任何巡逻路线上。位置离暗河地面出口大约十二里。
血薇的手指在卷宗边缘停了片刻,然后将那页卷宗翻开到空白处,提笔将峡谷的位置记了下来。她没有问苍溟为何相信墨尘仙君的话,苍溟也没有解释。两人之间的沉默有一种默契的质地——不追问不是不信任,是知道对方会说出来如果那件事值得说。
苍溟将茶盏中已经微温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窗外,暗紫色的天际线上已经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灰白,那是黎明即将来临的信号。议事厅中的暗火盆还燃着,幽蓝色的火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墙壁上,轮廓边缘微微模糊着。
血薇,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你说一个人独自住在一个地方七十年,替他界的人调拨物资,替不属于自己管辖的边境巡查地脉节点。他图什么?
血薇笔下的线条没有停顿,但她的声音从纸页后方传来,带着一种很少在她言辞中出现的温和平淡:有些人做事不是为了图什么。是因为那些事该做,而刚好只有他看到了。
苍溟没有接话。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那一线正在扩大的灰白,紫瞳中的光芒在昼夜交替的边缘处明灭不定。夜风从窗缝中渗进来,拂过他额前的发丝,带着黎明前那片刻特有的凉意。
训练场上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嗓子,是早班的换防号令。苍溟从窗口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长案上那堆摊开的卷宗上。墨尘仙君的名字已经被他从嫌疑名单上划去了,但那张纸的空白处,多了一行细小的批注,写的是那座峡谷的坐标和附近的魔功波动特征。
他没有再看那些卷宗。他走到墙边挂着的魔界全境地图前,伸出食指,沿着暗河的主河道缓缓移动。地图上标注的暗河出口共有三处,其中两处都在魔界境内,只有一处出口通向仙界与魔界的交界地带。他停在那处出口的位置上,指腹压着地图上标注的山脉等高线,缓缓向西南方向移动了大约两根手指的距离。那里,没有标注任何营地或哨所,只有一片被大片空白包围的峡谷轮廓。
他收回手指,转向血薇:天亮之后,本皇子去那片峡谷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