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走向那名出现偏斜的士兵,而是先沿着阵列的后方走了一圈,以目光完成了一次对整排士兵肩甲角度和呼吸频率的快速扫描。他看到了至少三个人的呼吸节奏比正常值偏快了一线,看到了至少两人的肩甲角度在行进中出现了未修正的轻微偏移,看到了至少一人在转弯时以目光向地面扫了一次,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否还在原处。他在完成那道扫描后放慢了脚步,停在阵列后方约十步处,开口时声音不高,却能在训练场开阔的空间中被清晰辨认:“第九排右侧第三名,你刚才在做偏转校正时用了两次微调。你今早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多少?”
那名士兵在听到问话时没有回头,但他正在进行的动作在那一刻停住了——他正在将盾面调整到起始位置,那道盾面的角度在他听到问话的瞬间停在了半程处,像是他的身体正在以那道停顿来确认自己听到了确实需要回答的问题。他开口时声音带着清晨操练后自然形成的微喘气息,但每一个字的边界都保持着与训练指令相同的清晰度:“末将感觉到自己从收到校正指令到完成反应的间隔比平时长了大约半次呼吸的时间,像是身体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来完成那道指令。末将在前两日的训练中已经注意过这个问题,发现每次快速转向时那道延迟都在以可测量的速度逐渐延长着,正如同水流在越靠近那道光柱的位置流速越慢一样,我的动作也在以相同的速率逐日变慢。”
军官在听到那段回答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士兵的面孔上移开,落在阵列后方更远处的训练场地面上——那里的灰白色细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被晨风吹动着,在地面上形成一层如同旧纸页被反复翻动后的纹理。他开口时声音保持着与方才相同的节奏,比方才略微放低了一些:“你注意到了一个正在发生的变化,并且以持续的方式记录下了它的速度。你接下来要在训练中保持这个观察记录,不需要刻意加速来补偿那道延迟,只需要以与平时相同的节奏完成训练动作,并以持续的方式记录下那道延迟每天的延伸速度。如果那道延迟在连续数日中以均匀的速度持续增加,那它就是一个需要被标记的信号。你完成后可以来我这边报告。”
士兵没有回答“是”或“知道了”。但他以手掌在盾面边缘处按了一下,像是在以触觉来确认自己完成了那道确认,然后他重新调整了盾面的角度,将其恢复到了起始位置。他接下来的转弯动作比方才略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以降低速度的方式来配合身体正在经历的变化,以更慢的节奏来完成那道向外的展开过程。
在人界镇魔关城墙上,清晨的日光正在以缓慢的速度越过东侧的山脊线,在城墙马道地面上形成一道正在向前推进的暖色边界线。几名新兵正在城墙南段的马道上进行着弓箭的日常训练,以靶桩为目标,在距离约百步处完成着连续的射击。弓弦在晨光中发出持续的嗡鸣声,箭矢在飞行的过程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在接触到靶桩表面时发出干燥的木材被高速穿透时的脆响。
但那些箭矢的落点在近两日内正在发生着持续的变化。一名新兵在连续射出五箭后放下弓,以目光完成了对靶面上箭矢分布的确认——五支箭的落点分布范围比三日前宽了将近两成,其中一支箭的落点偏离靶心约一指宽,偏向了左侧。那道偏移的方向与他在数日前观察到的偏移方向一致,像是在以持续的偏差来标记着某种正在以均匀速度发生的变化正在干扰着他原本稳定的瞄准线。他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了一下,以指腹沿着弓弦的走向确认了弦的张力没有变化,然后他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正在努力维持稳定的质地,像是正在以说出那句话来完成对那道偏移的确认:“我的箭在过去的几日内一直在向同一方向偏移,偏幅在以每日约一分的速度增加。弓弦的张力没有变化,风向也没有变化,箭矢的落点偏移似乎是来自瞄准线本身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旋转着,就像整段城墙正在以我脚下的位置为中心完成着一次几乎不可察觉的转动。”
在他身后约十步处,另一名年轻士兵正靠在城墙垛口的阴影中休息。他在听到偏移描述后没有立刻回应,但他的目光从自己面前的城墙马道地面上抬起来,落在前方约两步处的地面上,以目光追踪着那道晨光边界的移动速度。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在持续值守后尚未完全消退的略微沙哑的质地:“我的箭也在向同一方向偏移,偏幅与你描述的接近。如果瞄准线本身正在以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变化着,那我们在城墙上的每一次射击都是在与一道正在持续移动的目标进行着对位——不是目标在移动,是我们正在站立的位置本身在以与目标移动速度相同的速率完成着自身的转动。”
城墙上方的晨风在他们说话的过程中持续地吹过,将那些箭矢落地后带起的细尘从城墙上方向下方推去,在城墙外侧的砖石表面形成了一层细窄的浅灰色沉降带。那层沉降带正在以与箭矢落点偏移速度大致相同的速度逐日增厚着,像是正在以自身的厚度来标记着那些正在被城墙承受着的持续变化。
在同心台的议事厅中,五位将领在同一日午前聚集。他们来自仙魔人三界的不同编队,各自带着所属部队近几日的训练记录和观察日志,在同心台东侧的旧石案两侧依次落座。石案表面摊着以细密字迹记录着各项数据的纸页,纸页边缘在持续的翻阅中已经出现了细碎的毛边,像是正在以自身的磨损程度来标记着这段时间的长度。
仙界的代表是一名中年将领,姓周,名元,面孔上带着在长期天门值守中被风沙磨出的细密纹理。他的面前摊着天门驻军近五日的训练记录,记录中关于士兵动作延迟和灵力附着层衰减的数据以细密的墨线标注着,在纸页上形成了一道正在逐日上升的折线。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在会议上汇报时惯用的那种被压缩过的稳定质地,在发言中保持着匀速:“天门驻军中,近三日内出现动作延迟的士兵数量正在以每日约一成的速度增加。延迟的幅度以均匀的速度同步增长,像是正在以与魔渊方向那道暗色柱体旋转速度一致的速率变化着。年轻士兵在训练中出现的失误次数也在同步增加,失误的类型主要集中在快速转向时的重心偏移和瞄准时的偏位偏移两种,像是身体正在以统一的方式失去对自身位置和方向的精确感知。”
魔界的代表是一名年轻将领,约三十岁出头,面孔轮廓分明,正在以指腹沿着焚天训练场训练记录的边缘缓慢移动着。他在周元说完后略微直起身来,开口时声音带着魔界边境特有的那种被风沙磨过的略粗质地:“焚天训练场的新兵中也出现了相似的延迟现象。延迟幅度与天门驻军记录中的数据大致相同,两者之间不存在明显差异,像是同一道力正在以相同的速度影响着不同界域的将士。新兵中出现夜间入睡困难的比率在近五日内翻了一倍,部分士兵报告说他们在闭眼后看到暗色形态的轮廓在视野边缘处持续移动着,即使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营帐中休息,那些轮廓依然保持着恒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