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心台的暮色在第十九日傍晚呈现出一种与往日不同的质地。那道从三界鼎表面散逸出来的暖色光晕,在天幕上那层持续存在的暗色雾霭中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扩展的环形边界。边界的内缘比前几日更加明亮,像是鼎身在持续运转中正以稳定的速度向外释放着更多的净化之力,在接触到暗色微粒时产生了那道正在逐日变宽的暖色边界。六人在鼎身周围的旧石台上各自落座,以从不同方向汇聚而来的目光共同落在旧石台中央以旧麻布摊开的那些物品上。
那些物品的排列顺序与它们被发现的时间和地点对应着。最左侧是一段以旧铁锻造的短刀刀柄,柄身缠绕着以旧皮绳完成的结扎,绳结处打着一道交叉结,以三道缠绕后打一道交叉的结法完成。那道结法是苍溟在黑石城以西的旧熔岩通道中确认的,与墨煞亲信身上携带的短刀刀柄上的结法完全一致。他蹲在旧石台边缘,以手指在那道绳结上停了一下,然后以同样的顺序将那道结法拆开、重新打了一遍,以动作来确认他在那次确认后没有改变对这道结法一致性的判断。
在刀柄右侧约一掌处,放着以旧油纸包裹的暗色粉末样本。那包样本是白芷在净化的丹药油纸封口处采集的,以细银镊子从穿刺孔洞边缘刮取后以旧油纸封存,油纸表面以细笔标注着采集的时间和位置。粉末的颜色在从旧油纸中取出后,在鼎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如同被旧铁屑反复碾压后的深灰色调,边缘处有一层正在缓慢变淡的暗色细线。白芷在样本被放置到旧石台上后没有移动它,以目光完成了对样本表面暗色细线状态的确认,确认了它在离开油纸封存后的消散速度与她在丹药净化过程中观察到的完全一致。
在样本右侧约一掌处,放着一支以旧骨磨制的箭矢。箭身长约两尺,箭头以旧骨磨制,表面有一层已经干透的暗色液体附着,在鼎光的照射下边缘处泛起一层如同被旧水反复浸润过的暗哑光泽。那支箭矢是轩辕澈在旧官道袭击后命人从现场采集的,箭头在接触地面时释放的那层暗色光泽已经以与样本相同的速度消散了,但附着在骨表面的液体残留仍然保持着可以检测的状态。他以手指在箭头表面极轻地触了一下,以指腹感受着那道液体残留的粘稠度与他在初战后采集的邪能样本之间的一致性,确认了两者之间的质地确实以可测量的方式对应着。
在箭头右侧约一掌处,放着以旧铁钩完成的地面标记的拓印。那道拓印以旧麻纸和细炭笔完成,完整地记录了旧铁钩在撤离时在地面上留下的弧形排列形态。拓印纸面的边缘处有一道以旧墨标注的箭头,指向弧形排列的末端,以那道标注来标记着内奸撤退的方向。那幅拓印以旧铁钩的排列间距和弧度作为线索,指向了人界边境一处被标记为废弃古城的位置。那处位置在人界的旧地图上以淡墨标注着,没有名称,只以一道极细的墨线围成的闭合形状呈现着,像是绘制地图的人在完成这道标注时没有对它的位置做完整的确认。
云宸以手指在拓印纸面边缘那道旧墨标注的箭头末端停了一下,以指腹沿着箭头的指向从纸面移动到旧石台表面,然后以那道延长线完成了与旧石台边缘一道旧刻痕的位置对应。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保持着在会议上汇总信息时惯用的那种节奏:“这些物品来自不同的时间和地点,但以同一道结法、同一种暗色液体、同一种骨质材料和同一种弧形排列的标记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了可以追踪的系列证据,指向同一方向。那些证据的串联,不是以单次截获或单次追击完成的,是在数次保护行动和多处采集样本的过程中逐步积累的。最初是苍溟在黑石城旧矿脉中发现的墨煞亲信与内奸之间的绳结对应;然后是白芷在丹药涂层中发现的暗色细线与裂隙方向暗色颗粒同源;然后是轩辕澈在旧官道袭击中采集的骨箭和液体残留;然后是我在旧山道袭击中发现的旧铁链与暗色身影之间的联动方式。四道证据各自独立,但当它们被放在同一幅旧石台上时,它们之间存在的对应关系就变得可以确认了。”
他停顿了一下,以目光从拓印纸面边缘的旧墨箭头移动到旧石台边缘那道旧刻痕的位置,然后继续开口:“将四道证据的指向以同一幅旧地图为基准进行重叠后,它们在同一个位置形成了汇合。那道汇合的位置不在任何一条运输路线上,也不在任何一处已知的驻军营地附近,以旧地图上那道淡墨线的位置呈现着,在人界边境的废弃古城。”
苍溟在云宸说完后以右手在旧石台边缘那道旧刻痕的位置按了一下,以紫瞳完成了对旧地图上废弃古城位置的确认。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在连续多日往返矿脉和运输路线后形成的略微沙哑的质地:“那道废弃古城在旧地图上没有名称,以一道极细的墨线围成的闭合形状呈现着。它的位置处在人界边境一处地势低洼的区域,以干涸的河床和旧盐碱地覆盖着周围的地面,在常年的无人使用中被风沙和植被覆盖了大半。那道墨线的粗细与旧地图上其他废弃城池的标注方式不同——更细,像是绘制地图的人在经过那一带时只是以快速扫过的方式完成了它的记录,没有停下来做完整的确认。那种记录方式使那道墨线所在的位置成为三界地图上一处被低确认度标记的盲区,使内奸可以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完成持续的活动。”
轩辕澈在那道旧墨线的位置上以目光完成了与旧地图边缘的坐标标注之间的对应,然后开口时声音保持着在城墙值守时惯用的稳定质地:“废弃古城的地理位置使它在被标记为低确认度的盲区后更加难以被发现。它的入口以一处旧墙基的缺口形式呈现,被以旧碎石和干枯灌木以不规则的分布覆盖着,从远处看与周围的旧盐碱地没有明显的区分。但如果以足够的接近距离来查看那道缺口,缺口内部的墙面保留着上古人族建筑特有的旧砖排列方式,以旧石灰和细砂混合的黏合材料维持着结构的完整。那些旧砖的排列方式与人界的其他上古要塞一致,以砖面以横向排列的方式逐层叠压,在转角处以切角的方式完成方向的转换。那道砌法表明它在被废弃前是以上古人族军营或要塞的标准形式建成的,以旧砖和旧石灰作为主要材料,在持续的风化中被覆盖了大半,但仍然保留着可以被辨认的旧轮廓。”
血薇在轩辕澈说完后以手指在旧地图上那道淡墨线内侧的一处位置停了一下。她的紫瞳在那处位置上以与方才相同的角度完成了对位置的确认,然后她开口时声音带着在散兵线阵地长期值守后形成的略微低沉的质地:“废弃古城的地形以旧墙基和干涸的排水沟共同形成了可以被利用的防御结构。旧墙基的走向以不规则的方式围绕着古城的中心区域分布着,像是内奸正在以那些旧墙基的残骸作为基础完成着对据点结构的修复。排水沟的走向以旧砖和旧石灰完成了部分加固,像是正在以旧墙基作为掩护来完成对内部空间的扩展。从散兵线的视角来看,那种以旧墙基和排水沟共同形成的结构,正是一处以长期使用为基础来维持完整性的据点,而不是临时搭建的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