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靠在雪堆上,捧着碗,望着远处白茫茫的荒原,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
死神军跟着赵子义,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可这一锅猴头菇炖飞龙汤,还真把他们给征服了。
那种鲜,不是调料调出来的鲜,是食材本身释放出来的、天然的、带着山野气韵的鲜。
赵子义也如愿以偿地大吃特吃。
只是他堂堂定国公,却特么像个要饭的似的。
这边小队锅里舀一碗,那边小队锅里再舀一碗。
美其名曰,看看你们炖得好不好,味道对不对。
他端着碗,蹲在雪地里,呼噜呼噜地喝汤,鼻尖冻得通红,嘴里却烫得直哈气。
他一碗接一碗,每个小队都只蹭上一碗,反而成了全场吃得最多的一个。
吃饱喝足,赵子义一行继续往北而去。
越往北,天地便越空旷。
雪原一望无际,像一块被摊开了几千里的白布,布上偶尔有几道黑色的褶子。
那是被风刮出来的沟壑,深的地方能没到人的大腿根。
天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云层贴着地平线,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暖意都透不下来。
马蹄踏在雪地上,留下两行深深浅浅的蹄印,很快又被风卷起的浮雪盖住,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赵子义骑在马上,裹着厚厚的披风,目光越过那片白茫茫的雪野,落在极北的天际线上。
脑子里却在翻着另一本账。
千年之后,就是在这片土地上,一个叫女真的民族从白山黑水间崛起。
他们的后裔又从这片土地出发,入了山海关,坐了三百年江山。
有人说靺鞨族就是他们的祖先,也有人说他们是从更北的地方来的通古斯人的后裔。
但这距离千年的时间,谁也说不清他们的祖先到底是谁。
反正,这片土地埋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郎君,山里有人。”梁凯从前方折返回来,策马走到赵子义马前低声禀报。
“靺鞨人吗?”赵子义问。
“不像。像是野人。”梁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连话都不会说的那种。”
赵子义挑了挑眉:“抓来看看。”
不过一刻钟,就有几十个人被死神军绑了过来。
梁凯说得不错,这些人跟野人无异。
头发乱蓬蓬地打着结,脸上全是泥垢和冻疮,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们嘴里发出的声音——那根本不能叫语言,只是一些含混的、断断续续的音节,像野兽在雪地里发出的低吼。
别说在这个时代了,哪怕在后世,很多与世隔绝的深山老林里,也还有土着野人存在。
赵子义仔细打量着他们。
这些人身材还算强壮,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居然还能有这副身板,确实不容易。
样貌是亚洲人的样貌,但眼睛细小,鼻梁高,颧骨也高。
他思考了片刻,心里大概有了数。
“放了吧。”赵子义道。
“额……放了?好。”梁凯挠了挠脑袋,虽然心里纳闷,但还是照做了。
他让人把绳子解开,把那些野人往林子方向一推,示意他们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