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李谨行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胸口。
他浑身一哆嗦,刚刚从地上爬起来不到半个时辰的身子,又软了下去。
“看来,刚才的话,都是骗吾的嘛。”
赵子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听不出喜怒。
可正是这种平淡,让李谨行觉得头顶上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他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毡子,后背的狼皮袍子被冷汗洇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这大冬天的,李谨行汗湿了一大块。
唉,炮灰就炮灰吧。炮灰总比灭族强。这话他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才把那股子不甘心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知定国公觉得,我部出多少人与您同行合适?”他抬起头,声音稳住了,脸上也勉强挤出一丝恭敬的笑容。
赵子义笑了笑。
“李族长看着办吧。去的人多,抢的就多。我能向您承诺,你部所抢,我分文不取,大唐分文不取。一切,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李谨行听到这句话,心里终于定了定。
面前这个人,前一秒还能与你并肩作战、推杯换盏,后一秒就能翻脸要灭你的族。
喜怒无常,阴沉难测,比这辽东的风雪还难琢磨。
但信誉这一块,绝对没话说。
他既然说了抢的全归自己,那一定能保证分文不取。
他垂下眼,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自己这边出一万青壮,刚整合的黑水部出两万。
要当炮灰,就让黑水部的那些奴隶去。
这大冬天的,少了三万青壮,整个部族的口粮压力能松一大口气。
至于黑水部的人死多少,他不在乎。
“下官以为,我部可以出三万青壮。”他抬起头,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硬气了不少。
“可。”
赵子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休整两日后,赵子义准备出发。
这两日里,李谨行几乎没怎么合眼。
他一面从各部抽调青壮,一面把黑水部那些俘虏来的奴隶整编成军。
“人集合好了?”
赵子义披着披风从帐中出来,扫了一眼雪地上那片乌泱泱的人影。
“回定国公的话,已经准备好了。”李谨行小跑上前,冻得通红的脸上堆着笑。
“行。跟我先去室韦吧。”赵子义翻身上马。
“室韦?先去抢室韦吗?”李谨行一愣,脱口而出。
赵子义的脸瞬间就黑了,他勒住马头,低头看着李谨行:
“抢什么室韦!室韦现在已经是大唐的领土了。”
“这……下官知道。只是咱们这三万人一起去室韦……”李谨行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赵子义一眼,“这粮草……室韦供应的了吗?”
赵子义:“……”
他张了张嘴,那口气憋在胸口,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自己跟死神军从来都是走到哪吃到哪,似乎从组建死神军那天起,就从来没为粮草操过心。
也对。这特么三万人跟着自己一起乱跑,吃啥呢?
这问题他之前确实没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