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自己确实说了“三月前”三个字，可前后的语气和措辞，他真的记不清了。

不过，赵子义这说话的语气和腔调，倒是挺像自己的做派。

“你胡说！朕说的是三月前必须回来！”李二提高了声调，可那语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笃定。

“那您看看褚遂良当时怎么记的吧。”赵子义往旁边一指。

褚遂良：......

谁特么没事记这么细啊！

他飞快地翻了翻手里的册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李二看着褚遂良翻找的样子，心里也犯了嘀咕。

他这么自信地让褚遂良翻记录？

难道当时真是这么说的？

李二被唬住了，等了一会儿，见褚遂良翻得满头大汗，到底还是摆了摆手：“算了，不用翻了。”

万一真被他翻出什么记录来，自己反而下不了台。

褚遂良如蒙大赦，把册子合上，退回了角落。

赵子义也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李二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处发。

总不能拿“老李”这事说事吧？

那事肯定要说，但也只能关起门来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出来，他脸上也挂不住。

“你弄这六万人回来是要做甚？”他换了个话题，语气比方才沉了不少。

“六万人，六万张嘴啊！

这要缺兵，朕还调不来六万人吗？

你最好给朕解释清楚，不然这六万人的粮草算你头上！”

“陛下，话要先说清楚啊。”赵子义立刻接话，“这只有三万人是兵，剩下的三万，可是民夫。”

众人齐刷刷地看了他一眼。

你特么还真是够谨慎的啊！

“行行行。”李二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胡扯，“说吧，弄他们过来，到底要干嘛？”

“这半年前，我看这冰天雪地的，想来这仗是打不起来的。”

赵子义站在帐中，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给一群孩子讲故事。

“于是我就想着去北边散散心，找找灵感。我这一路向北，看着一片雪色。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

“讲重点！”李二有些憋不住了。

褚遂良猛拍大腿，一脸痛心疾首。

定国公这是要作诗啊！多好的诗啊！

开头这两句，气势磅礴，意境开阔，若是全篇吟出来，怕是又要传遍长安。

陛下您怎么能打断呢！

您这一打断，说不定就少了一首千古绝唱！

“哦，物资战。”赵子义被李二一吼，也不恼，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众人：“？？？？”

物资战？什么叫物资战？

“讲人话！”李二又拍了一下桌子。

赵子义摊了摊手，语气恢复正常，开始一条一条地掰扯：

“这不是马上四月了吗。

我准备让所有的骑兵跃过安市城防线，到敌人的后方去。

马踏田地，再进行抢劫。

但不动百姓，只抢不杀。

抢不走的粮食就烧。抢完了就跑。

等到九月，再次跃过防线。第一次踏田肯定不可能全踏了，这第二次等他们快收割的时候，把剩下熟了的粮食烧了。同样，抢粮不杀人。”

他说完，环顾了一圈帐中众人，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不大，却让整个行辕的温度好像往下掉了一截。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各位，高句丽的核心产粮区域已经被我们占领了。

现在的产粮地已经少了许多。

我们抢了烧了他们的粮食，再破坏了他们的田地，同时还不杀他们的百姓。

各位，你们说说，高句丽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