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会死人,但死的不是世家大族的人。
赢了,他们可以从中获利,加官进爵,封妻荫子。
输了,他们依旧可以歌舞升平,换个主子继续当他们的老爷。
城池破了,他们换个门匾就是。
皇帝降了,他们递份降表就是。
他们是墙头的草,是水里的瓢,是永远不倒的常青树。
千百年来,无论谁做主,他们都能在那个位子上坐得稳稳当当。
可这一次,唐军的做法不一样了。
唐军抢的不是朝廷的官仓,不是军中的粮草,不是那些他们账本上的虚数。
唐军抢的是他们的庄园,烧的是他们的粮库,踏的是他们的田地,跑的是他们的佃户。
这些,是他们账本上最实的那几行。
这些,是他们血脉里的东西。
唐军这一波操作,直接威胁到了他们。
他们的庄园被抢,田地被毁,佃户跑路。
那些世代积攒的家业,那些传了百年的地契,那些写着祖宗名字的田垄,那些像牲口一样被拴在土地上的佃户,全在唐军的马蹄下化成了灰。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
这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他们可以为朝廷出钱,为朝廷出兵,甚至为朝廷死人——但前提是,朝廷能保住他们的家业。
可如果朝廷连他们的家业都保不住,那他们凭什么还要为朝廷卖命?
这次抢的都是城外的田地、庄园、百姓。
那下一次呢?
下一次唐军会不会抢到他们的城里来?
会不会把他们的宅子也烧了?
会不会把他们的家眷也掳走?
所以他们怕了。
所以在自家的利益面前,所以在自己的利益面前,国家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国家没了,他们还能再建一个。
家族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这又让赵子义想到了明末。
南方的地主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粮食坏了也不愿给朝廷,宁可堆在仓里发霉,也不肯拿出来赈灾。
北方都打烂了,他们依旧在享受。
秦淮河上照样歌舞升平,扬州城里的盐商照样一掷千金。
清兵都入关了,南京的官员们还在争那个皇位,还在斗那些毫无意义的党争。
他们觉得未来依旧得靠他们才能治理,觉得不管谁来坐天下,都得用他们这些读书人,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
可他们没想到,清兵会直接掀了桌子。
那些以为可以永远坐在牌桌上的人,连人带椅子一起被掀翻了。
他们的家业,他们的藏书楼,他们的园林,他们的妻女,全在清兵的刀下化成了血泥。
他们至死都没有明白,有些牌局,不是你想上就能上,想下就能下的。
李二行辕。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密信,信纸上的墨迹很新,边角还带着火漆的残痕。
他慢慢放下那封信,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赵子义身上。
“探子来信。高句丽的世家已经有人逼宫,要结束战争。”李二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绝奴氏、桂娄氏、崔氏、杨氏等七个世家,已经给朕送了信。”
他把那封信在手里扬了扬,纸页在火光中晃了一下。
“这场物资战,从高句丽内部进行了瓦解。这比正面作战功绩更甚。子义当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