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赵子义。
那目光里有佩服,有感叹,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长孙无忌坐在李二下首,捋胡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睛眯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赵子义却只是笑了笑。
他朝李二拱了拱手,语气很平:“臣不敢居功。这是将士们同心协力的结果。
二百支编队,十万人马,散在敌后两个月,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要说功劳,他们的功劳最大。”
“哈哈哈!”李二大笑,“子义不用谦虚。朕已有计较。功劳的事,就等战争结束再说。”
他收了笑,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诸位,目前情况该如何?”
“臣以为,等下去,敌军就会不攻自破。”岑文本第一个开口。
他把手里的册子合上,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沉稳而清晰。
“高句丽的后方已经被我们掏空了。粮没了,田毁了,流民遍地。
世家大族开始逼宫,朝廷里求和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大。
我们只需要围住安市城,不动如山,他们自己就会从里面烂出来。
安市城再坚固,也挡不住内部的崩裂。”
“臣附议。”
“臣附议。”
不到片刻,帐中大半的人都点了头,附和岑文本的声音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开。
李二听着,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长孙无忌身上。
长孙无忌坐在那里,手指捻着胡须,捻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李二挑了挑眉,问道:“辅机,可是有其他想法?”
长孙无忌听到李二的问话,抹胡须的手放了下来。
他对着李二拱了拱手,动作不紧不慢。然后他开口了。
“臣以为,如今的高句丽军政大权,皆在渊盖苏文手里。
世家人会投降,朝廷会投降,哪怕宝藏王高藏,也会投降。但渊盖苏文不会。”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赵子义身上。
“只要渊盖苏文不投降,安市城防线就在。我军依旧只有攻破安市城防线,才能彻底解决战斗。”
帐中安静了下来。
岑文本脸上的笑意收了收,眉头微微蹙起,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又忍住了。
长孙无忌继续说道:“不过,岑侍郎的话在理。我们拖得起,渊盖苏文拖不住。”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臣以为,渊盖苏文或许不会再守了。他会出来,与我军决战。
他手里还有三十万大军,他还有安市城防线,他还有最后的本钱。
他会在本钱输光之前,把所有的筹码推上牌桌。他输得起,但他不会甘心就这么输。他会赌一把。”
李二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他看向众人,问道:“诸卿以为呢?”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又是大半的人点了头。
李二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赵子义身上。
赵子义站在帐角,双手环抱在胸前,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子义,还有其他想法?”李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