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想了太多东西。

一见到她——哪怕是同一张脸，但是眼眸中盛着的那颗灵魂却截然不同，只有那个人——会让他心绪起伏，不能自抑。

于是打完了招呼之后，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了，唇角顿时讷讷地僵住了。

而藤宫则立刻出声了：“你醒了就好。”

他像是早已经准备好了要说的话，只等她出现就可以自然而然地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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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ISIS的事情已经过去四天了。关于收尾方面，超算中心这边的工作我已经整理了初步报告；GUARD总部那边的反馈在这里……”藤宫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展开了文档的屏幕朝天方微微倾斜了一个角度。

接着，他信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下颌微抬，仿佛在示意她落座。

天方从我梦柔软又酸涩的目光里拔出神，目光闪烁着错开了视线，心头不由微微松了一分。

她顺着接过了这个足够不带情绪的话题，温和地微笑着和我梦点了下头后，在适中的距离落座。

“这是结果报告？”她偏头看向了屏幕。

藤宫并不介意她的疏远，甚至体贴地把屏幕往她的方向推动了几分——自己也顺势调整了一下坐姿，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一点距离。

他依旧是那副样子。

眉眼清冷，语调平淡——一如戴拿那些剥去了夸张形容后的描述，也一如曾经——褪去了那份极端与尖锐，露出了最深处沉淀的冷静。

但是让天方更加欣慰的，果然还是——“看起来你已经振作起来了。”她打量了他几眼，唇角不禁浮起了一抹笑意。

藤宫的眼眸闪了闪：“……嗯。”

那双看向她的漆黑眼瞳所带着的一如往昔——那种连燃烧也会被封存在瞳仁之后的坚定底色，仿佛被什么叩动，微微碎裂。

但是并没有什么迸发而出，一切依旧被封印在眼眸深处。

眼睫轻轻颤动着，他垂眸沉默了数秒，再抬眼时，直直看向她的目光坦荡、郑重，没有半分躲闪。

抿了下唇，他一字一顿，认真道：“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天方一时愕然。

她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然而藤宫就是那样，哪怕神色依旧清冷，言语间却没有半分的虚假或敷衍，反而正因为他眉眼间的那份冷峻，让他的话语更增添了一份诚恳与说服力。

“我不该从一开始就对你心怀偏见，戴着有色眼镜去审视你。”

“之后又随着偏见的加深，恶意揣测你的目的，还把更加过分的揣测往你的身上扣。”

“最后，还做出了那种事……”

他的声线有些低，但是每个字都清楚无比。

更是从第一句话落下开始，就像是早已经打过了无数遍腹稿一样，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他从来不擅长软语道歉，然而这份清冷的诚挚，却无疑有着足够压在人心上的分量。

而随着这份“认错”，他原本冷淡的神情也像是被一层渐渐加深的懊恼裹住了似的。

藤宫顿了顿，抿紧了干涩的唇，黑眸盯着她一转不转，眉心不甘地微蹙起来——

他其实觉得，也许自己此刻如果有痛苦的眼泪，那样悔过才能够显出足够的真挚。

可是那些独自一人复盘回忆时曾经克制不住会冒出的、凝结成了液体的痛苦；那些不断翻涌、缠绕腐蚀着他的筋骨的悔恨……

在坐在她身边时——看着她的眼眸时——就像是凭空多了一层空壳，怎么也无法渗透而出了。

更或者，那不是空壳。

而是确认了她的存在就在身旁之后，心底的痛苦其实已然被满足填充了大半。

余下的，哪怕挖掘回忆去拼凑，也凑不齐足够让他绝望的悲伤了。

藤宫的唇角动了动，扯开了一抹分明极为清淡、却又格外热烈的笑容：“请你不要原谅我。”

他也不想要她原谅他。

原谅，意味着释然与和解。

可我不想要你用那种足够平静的目光看着我。

请让我一直跟着你，留在你身边。

是赎罪也好，弥补也罢，或者是守护……

——直到这些都无法满足内心的那一天吧。

天方睁大了眼，张了张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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