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宛如在替逝者默哀一般，现场沉静了半分钟。

仿佛有几缕风吹过，天方的眼睫动了动，神色里的那一抹惆怅渐渐淡去。

属于“人类”的克劳斯已经彻底离去，那么留下来的……

在那份独特的“视野”里，随着绿色荧光的聚集与离去，源自地球的那份排斥磁场似乎也一并消失了——天方眨了眨眼，伸开的掌心中再次泛起先前那份精神波动。

这一次，此前被排斥在外的灰色与黑色的荧光顿时毫无阻碍地聚拢而来，融合成了她掌心中一团满着不祥晦光的光团。

纯黑中间杂着丝丝缕缕的灰暗，隐约间，它似乎仍在搏动——像一颗残留着余烬的心脏，正与不知何处的根源共鸣着。

天方微微蹙眉。

一抹警觉掠过了她的神经，接着是忌惮，然后是某种若隐若现的熟悉感。

【啊！这个很像啊！当初袭击我们的那股能量！】戴拿骤然惊呼起来。

【袭击我们？……让我们落到地球上的那次？】天方迟疑道。

【对！很像！非常像！】戴拿格外肯定地说道。

天方怔了下，抿了抿唇，翕动的眉眼间眨动着若有所思与疑惑：被她遗忘的那些记忆里感知过的东西吗？

她的确觉得熟悉。

但是，却又觉得似乎没有那么遥远，而是时间距离上更近一点的事物……

克劳斯、比佐姆……

cRISIS……

从天而降的怪兽们……

虫洞……

——啊！

行星轨道附近，那个频繁出现怪兽的虫洞！

脑海中闪过恍然的一瞬，她的眼眸骤然一亮，唇角更是翘起了一个盈满了期待的弧度。

像是有一把钥匙对准了一把尘封的锁，打开了意识深处某段被震动的记忆：

虫洞……唔，对虫洞的研究我进行到了哪一步来着啊？

哎呀，好羡慕戴拿啊，上次在另一个宇宙聊天的时候，就有听说他可以不借助虫洞就自由穿梭宇宙壁？这种天赋能力可真让人羡慕呢。

按理来说大家都是能量生命，基本的空间亲和力应该都是有的？该怎么进一步开发呢？

……

——不。

天方的思绪顿住了片刻。

这可不像是“回忆”。

更像是某种沉睡了太久才重新开始运转的——思考方式。

像是……另一个自己？

她下意识地收拢了手指，想要更仔细地端详掌心中的那团能量。

然而下一秒——眼前一花，她的掌心突然微微重了一下。

她警觉地撤回手臂，来袭的那份力道却加重加快了一些，温热的触感缠绕上来——是另一只手，掌面覆在了那团能量上，探来的指尖穿过了她的指缝，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背。

天方飞快抬眼——锐利的眸光与藤宫那双漆黑的眼眸对视在了一起。

凝视清楚对方眼眸中的坚定时，她不由歪了歪头，似是有些惊奇。

然而，在她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对方眼底的坚定顷刻解体了，溢出了其下那股近乎恼怒的焦虑。

天方的眸光颤了颤，惊奇中让人陌生的新鲜成分褪色，转化为了藤宫所熟悉的那种错愕。

她张了张口，但是没等她发声，藤宫的手便紧紧地握了下她的手——他垂落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双手上落了一瞬，手指迅速撤开了。

两人的接触也断开了，而一同不见的，还有原本被天方约束在掌心的那只光团。

“——藤宫？！”天方愕然出声。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就能调查出来。”藤宫挑眉，语气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但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蓝色的光焰在他的指缝间炸动——那团光团在他掌中躁动着、挣扎着，仿佛突然离了熟悉环境的活物，撞击着他的束缚。

藤宫瞥了一眼自己的拳头，唇角随意地扯了扯，一副“这些异动都是正常现象、丝毫没有对我造成干扰”的云淡风轻。

“但是我现在也能看见了——”他字句清晰地强调道。

没有提之前的时间里发生的那些事情：

从她突然感知到了某种他们无法触及的事物时，他心底升起的警惕与烦躁；

到她掌中最开始出现某种他若有所觉的能量波动时，仿佛有某种引子，勾着他一瞬间回忆起了旧事与克劳斯；

再到她放开手，那份能量消失无踪，以及沉默过后她掌中重新出现的、让他更加不安的波动；

和最后——她那份让他情不自禁心悸的微笑。

既熟悉，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