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又道:“明日你不必露面,安心在后院住下。缺什么,尽管跟管家说。”
“是。”她低声应。
吴用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清明,不见半分醉意。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是今早进城时收到的密报:李元德昨夜曾派人出城,往北门方向而去,携一布包,重约三十斤。
他将纸条凑近灯焰,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入石桌凹槽。
次日清晨,吴用照例升堂理事。衙门外已有百姓排队递状,他一一接下,随手堆放案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太阳穴,仿佛宿醉未醒。师爷递上昨日火情文书,他扫了一眼,提笔批道:“查无证据,暂不立案。”随即搁笔,起身踱步至廊下,望着天边云色。
不多时,一名捕快匆匆入衙,在师爷耳边低语几句。师爷脸色微变,捧着新报的物证名录进堂,双手呈上:“大人,城北火场……确有铜渣,已送交府库封存。”
吴用皱眉,佯怒:“谁让你们收的?我说了暂不立案!”
“可……这是铁证,若不上报,恐遭弹劾……”
“上报?”吴用冷笑,“一个失火案,挖出几块破铜,就要惊动刑部?你当朝廷是菜市场?”
师爷唯唯退下。
吴用坐回案前,手指轻敲桌面,三短一长,停顿片刻,又三短一长。这是他与暗线约定的信号:证据已得,静待时机。
他低头翻看手中状纸,实则心神已转。李元德背后尚有数名盐务小吏,皆与信王旧党牵连。如今铜渣现世,只需顺藤摸瓜,便可牵出更大把柄。漕运账目不清、盐引虚报、私贩海路——桩桩件件,皆可为刀。
但他不急。
刀要慢慢磨,血要缓缓放。
他想起昨夜秋香跌倒时的眼神,那一瞬的慌乱中藏着一丝刻意的迟疑。他知道,她并非真摔,而是算准了角度与时机。这女子,比春三十娘子更懂藏锋。
“来人。”他唤道。
一名家仆应声而入。
“去告诉后院那位,今日厨房加两个荤菜,她爱吃鱼羹,记得炖烂些。”
家仆领命而去。
吴用重新提起朱笔,在那份“暂不立案”的文书上,轻轻画了一道横线,未写一字,却意味深长。
日头渐高,衙门前人流未断。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终于站起身,宣布午时歇衙。转身时,手扶案角,指尖触到腰间玉佩,顿了顿,才缓缓走入后堂。
秋香正在院中晾晒新洗衣裳,见他进来,连忙放下木盆行礼。
吴用摆手:“不必多礼。昨夜辛苦你了。”
她低头:“为大人办事,谈不上辛苦。”
吴用笑了笑,没再说话,径直走向书房。推门进去,反手落闩,从书架暗格取出一只小匣,打开,里面是一叠账页残片,正是昨夜带回的信王通敌账本副本。他抽出一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经扬州中转,硫磺八百斤,换倭刀三百柄。”
他盯着那行字,良久,合上匣子,重新锁入暗格。
窗外,一片落叶飘进院中,贴在湿衣下,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