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十娘子应了一声,重新包好账本,转身出门。
吴用独自坐在房中,望向窗外。天色渐明,阳光照在庭院石阶上,映出一道斜影。他伸手摸了摸腰间那半块玉佩,又放回去,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大堂走去。
差役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大人身体可好了?”
“好了。”吴用淡淡道,“今日升堂,所有积案,一并审理。”
他走进大堂,坐上主位,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
“带人犯。”
话音落下,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两名差役押着一个穿青衫的男子进来,那人脸色苍白,双手被绑。吴用翻开案卷,看着上面的名字:王守仁,四品盐运使属官,昨夜家中失火,灶膛挖出铜渣。
他抬头,盯着那人:“你说,你不知私铸钱币?”
那人摇头:“小人冤枉!那是旧铜器,祖上传下的……”
吴用不急不慢打断:“你不知情,可你知道谁在你家灶里埋了铜块?是谁让你昨夜别回家?又是谁,三天前给了你五十两银子,让你管好嘴?”
那人脸色骤变,嘴唇发抖。
吴用合上卷宗,不再看他,只对差役说:“暂押牢中,待本官查明同党,一并问罪。”
差役领命,拖人下去。
堂内恢复安静。师爷捧着新报上来的文书上前:“大人,漕帮崔头目送来一份陈情表,说愿配合查账,还请宽宥其过往疏漏。”
吴用接过,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案角:“收着吧,回头归档。”
师爷退下。
他坐在堂上,望着空荡荡的公堂,忽然觉得有些累。昨夜静思耗神,眼下微微发胀。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皮肤,发觉比前些日子更凉了些。
外头传来脚步声,春三十娘子回来复命:“账本已焚,灰撒入河,无痕。”
吴用点头:“好。”
他站起身,脱下补服,交给身旁丫鬟:“换衣,我要进宫。”
丫鬟捧着一套簇新的官服进来,深青色,绣着七品云雁纹。他穿上,系好腰带,戴上乌纱帽,走到铜镜前看了看。面色依旧泛黄,眼下有青影,但眼神沉稳。
他转身出门,跨上轿子。
轿夫抬起,沿着青石路向城门行去。沿途百姓见是县令出行,纷纷避让。轿子经过漕河码头时,他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岸边站着几名戴面具的灰袍人,正低头核对单据。崔三爷不在那儿,码头秩序井然,没人高声喧哗。
他放下帘子,靠在轿中闭目。
轿子出了城,加快速度往京城方向去。他没再睁眼,像是真的累了。但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三下,又停住,再敲三下——这是他与暗线之间的信号:证据已得,行动可启。
轿子行至半路,天空阴了下来。远处雷声隐隐,似有大雨将至。
吴用仍闭着眼,唇角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