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站着不动,帐内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外面风声渐紧,吹得帐帘猎猎作响。
吴用缓缓起身,重新戴上青铜面具,将玉佩收回怀中。“我该走了。你若想见我,三日后黄昏,城西老槐树下,我会等半个时辰。”
他朝帐口走去。
“等等。”林冲突然开口。
吴用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说……我们曾是兄弟?”林冲的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吴用说,“生死兄弟。”
林冲没再说话。吴用掀开帐帘,走入风雪之中。
夜更深了。营中巡哨的脚步声渐渐密集起来,火把在栅栏外来回移动。林冲独自坐在案前,面前那碗酒还没喝完。他伸手碰了碰碗沿,酒已凉透。他盯着那块玉佩曾经放过的位置,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描摹那道裂痕。
忽然,远处山坡上传来一声号角。
低沉,悠长,三声连鸣,紧接着两声短促。
正是建州骑兵夜袭的警讯。
林冲霍然起身,抓起长枪,大步走出营帐。外面已有将士集结,马匹嘶鸣,兵器出鞘。他翻身上马,厉声下令:“全营戒备!点烽火!前哨队出营十里探查敌情!”
号令传下,整个营地瞬间沸腾起来。火光四起,人影奔走,铁甲碰撞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在他马前禀报:“参将,那个送酒的商人还没出营,说要等您示下。”
林冲勒马回望,目光投向主营大帐的方向。风雪中,那顶帐篷孤零零地立着,帘子半掀,里面灯火未熄。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指:“派人护送他出营,不得让他涉险。”
亲兵领命而去。
林冲调转马头,正要出发,眼角余光却瞥见营门口一道身影——那人已重新披上斗篷,戴着半张面具,正被人引着往营外走。他走得不急不缓,背影在火光与风雪中显得模糊不清。
林冲望着那背影,握枪的手紧了紧。
就在这时,第二波号角声响起,比先前更急,更近。
他不再迟疑,猛夹马腹,率队冲入黑夜。
风卷着雪扑面而来,远处山脊上隐约可见几点火光移动,如同鬼火游走。战马疾驰,蹄声如雷。林冲伏在马背上,长枪横握,眼神锐利如鹰。
而在他身后数里之外,那乘小轿正缓缓驶离宁远城,朝着南方而去。轿中人闭目静坐,面具下的脸毫无表情。他的手伸进怀中,轻轻摩挲着那半块玉佩,指尖顺着裂缝滑过。
火盆里的炭又爆了一声。
宁远城头,烽火台上的火焰终于点燃,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