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教授沉思片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四十岁那年，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一边是去哈佛做访问学者的机会，一边是参与一个重要但耗时的本土艺术项目。我犹豫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后者。”

“为什么？”沈清辰好奇地问。

“因为那个本土项目是关于记录正在消失的老北京胡同。”苏静教授的眼神变得悠远，“我知道哈佛的机会可能不会再有了，但那些胡同如果现在不记录，就永远消失了。十年后，那个项目成了我最重要的系列之一，而那些胡同大多已经不复存在。”

她顿了顿：“我不是说你应该像我一样选择。我想说的是，在面临选择时，问问自己：哪个机会更贴近你内心真正想表达的东西？哪个选择在五年、十年后回头看，会让你觉得‘幸好我当时选了这条路’？”

沈清辰陷入沉思。巴黎双年展能带来国际声誉，是每个摄影师梦寐以求的平台。但陈氏集团的合作项目更创新、更具实验性，能将她的艺术带入新的领域和受众。

“也许，”她缓缓说，“我需要的不一定是二选一，而是找到一种方式，让两个机会相互促进。”

苏静教授笑了：“这就是成长。年轻时我们总觉得只能选A或B，成熟后才发现，有时候可以创造C选项。”

这时，李维安带着几个人走过来。“苏教授，沈女士，打扰一下。这几位是我们集团艺术基金的投资人代表，他们对您的作品很感兴趣。”

接下来的一小时，沈清辰进入了密集的社交模式。与投资人交谈，回答策展人的问题，接受小范围的采访。陆明轩始终在她身边不远处，在她需要时适时递上名片，在她被某个问题困住时巧妙接话，在她口渴时递来温水。

中午十二点半，活动暂告一段落。沈清辰在展厅外的露台找到陆明轩，他正凭栏看着远处的海景。

“累了吧？”陆明轩听到脚步声，转过身，很自然地伸手整理她微乱的发丝。

“有点。”沈清辰诚实地说，“但也很充实。刚才和一位法国策展人聊了很久，他对‘痕迹’系列很感兴趣，说如果去巴黎参展，他可以帮忙联系当地的画廊。”

陆明轩递给她一瓶水：“先喝点水。李总刚才说，下午有个小型的圆桌讨论，关于艺术与科技的融合，问你要不要参加。”

沈清辰想了想：“我想参加。正好可以听听其他艺术家的想法。”她看向陆明轩，“你呢？下午不是有调整后的视频会议？”

“两点开始，四点前能结束。”陆明轩看了看手表，“圆桌讨论是几点？”

“三点到四点半。”

“那我开完会过来接你。”陆明轩说，“结束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接下来的规划。”

沈清辰点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支持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她需要空间时适时退后。

下午的圆桌讨论在一个小型会议室举行，大约二十位艺术家、策展人和科技公司代表参加。主题是“当艺术遇见代码：数字时代的创作边界”。沈清辰坐在靠窗的位置，认真听着每个人的发言。

一位新加坡本土的数字艺术家展示了他的互动装置作品——观众的动作会影响屏幕上的图像变化。一位来自东京的VR艺术家分享了如何用虚拟现实技术重现历史场景。一位硅谷的工程师则探讨了人工智能在艺术创作中的应用可能。

轮到沈清辰发言时，她站起身，略微整理思绪：“我是摄影师，我的媒介是光线和时间。但今天听到各位的分享，我开始思考，也许‘摄影’的定义正在扩展。不只是捕捉瞬间，更是创造体验；不只是展示图像，更是搭建观众与作品之间的桥梁。”

她顿了顿：“我最近在考虑一个项目，将我的摄影作品与沉浸式技术结合，让观众能‘走进’照片中的场景。刚才听到各位的经验，给了我很多启发。我想，艺术与科技的结合，不应该是谁服务于谁，而应该是平等的对话，共同探索表达的新的可能性。”

她的发言引起了热烈讨论。会议结束后，好几位参与者主动来交换联系方式，表示希望未来有机会合作。

四点二十分，沈清辰走出会议室，正好看到陆明轩从走廊另一端走来。他刚结束视频会议，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但看到她的瞬间，脸上便露出了笑容。

“讨论怎么样？”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袋。

“很有收获。”沈清辰眼睛发亮，“认识了几位很有趣的艺术家，还约了明天下午茶继续聊。”

两人并肩往展厅外走，打算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经过主展厅时，沈清辰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走廊，一个身影让她脚步微顿。

那是个穿着米白色西装的年轻女人，正背对着他们与一位外国策展人交谈。她的身姿挺拔，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侧脸的轮廓在展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沈清辰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个身影，那种姿态，还有转头时一闪而过的侧脸——

“怎么了？”陆明轩注意到她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