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遭的气氛已经暧昧到有些过火。
糟糕。
她一时头脑发热,完全把要和谢予舟划清界限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
不行,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对上他直直望过来的深邃目光,一丝慌乱飞快地掠过她眼底。
眼下氛围实在太过黏腻、安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要不假装咳嗽两声,打破这份让人手足无措的安静?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瞬间,一阵压抑又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从卧室门口响了起来。
“咳咳……”
沈知意猛地转头朝声源望过去。
徐湛一只手握着空着的玻璃杯,指节轻轻扣住杯壁,另一只手虚扶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正一步一步慢慢地从卧室里面走出来。
那件之前被血迹慢慢洇透的白衬衫已经换下,此刻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清瘦突出的锁骨。
那件暗绯色校服外套应该还平整地搁在卧室的床上,并没有穿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比起方才晕倒的时候好了不少,可肤色依旧泛着淡淡的苍白,嘴唇总算找回一点微弱的气色,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机的惨白。
他脚步放得很慢,大半身体的重量都轻轻倚在墙面,每迈出一步都十分谨慎。
两个人之间缱绻暧昧的氛围瞬间被这一声咳嗽彻底打断。
沈知意悄悄松了一大口气,悬在胸口的心缓缓落了地,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得救的庆幸。
她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视线越过徐湛的身后,看见他母亲正站在窗边推开卧室的玻璃窗。
老旧的窗框转动发出细碎干涩的摩擦声响,微凉的夜风顺着敞开的窗口涌进屋子,裹挟着巷子里潮湿的气息,还有远处街边树木淡淡的草木清香,一点点冲淡了客厅内凝滞闷热的空气。
她收回目光,落在徐湛的脸上,视线缓缓下移,稳稳停留在他受伤的肩膀位置。
浅灰色的短袖面料偏薄,布料柔软地贴合着肩骨的轮廓,隔着一层布料,她完全看不清底下绷带包扎的模样,也无法判断伤口有没有再次渗血。
她柔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担忧:“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徐湛扶着墙壁,缓缓抬起眼看向她。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客厅的侧光将那片阴影拉得更长。
他静静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她的马尾已经重新整理妥当,几缕细碎的发丝垂落在耳边,刚刚被她别到耳后之后便没有再滑落。她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的肩膀上,认认真真地留意着他伤口的状况,生怕他稍稍活动就会不小心牵拉到伤口、加重伤势。
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淌过徐湛的心底。
她真好。
每一次自己陷入狼狈、无助的困境的时候,都是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帮自己。
一次,又一次。
他扶着墙面的手指悄悄收紧,指腹轻轻蹭过墙壁粗糙不平的纹路,心口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柔软。
“不用了。我已经感觉好多了,肩膀……”他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钉在自己肩头,下意识抿了抿嘴唇。这个小动作十分轻微,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缓缓开口,“肩膀已经不怎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