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铭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然则,阳安王剖腹取婴,乃是在产妇身故之后,为保全胎儿性命而不得已为之。此举虽有违常规,但其心可悯,其功不可没。况且,阳安王多年来研习医术,救治百姓无数,岂能因一事之失,便全盘否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继续说道:“至于‘资质’一说,朕以为,医者仁心,当以救人为先。若拘泥于条文,见死不救,那才是真正的大过!传朕旨意,着大理寺、刑部会同太医院,即刻查明此事原委。若阳安王确系为救人而不得已为之,且未造成其他过失,便不予追究。但今后凡涉及剖腹取婴等手术,必须严格按照医道规矩行事,不得再有僭越之举。”
这番话,既给了席伟面子,承认了“规矩”的重要性,又保住了阳安王,还顺便敲打了太医院——你们的规矩该改改了。
席伟闻言,虽然心中仍有不甘,但也知道皇帝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再纠缠下去便是抗旨了。
他只得躬身领旨:“臣遵旨。”
退朝之后,雷宝忠快步追上席伟,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席兄,今日之事,你有些孟浪了。”
席伟一愣,转头看着雷宝忠,眼中满是疑惑,问道:“何出此言?”
雷宝忠苦笑一声,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席伟听了之后,怔了半晌,才恍然大悟。
他看着雷宝忠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惭愧,他自己只想着维护规矩,却忘了规矩背后的人情冷暖。
“雷老弟,对不住,让你为难了。”
席伟叹了口气,拱手道:“今日之事,是我狭隘了。”
雷宝忠摆了摆手,说道:“席兄不必自责。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为人服务的。只要能救人,偶尔破一破例,又有何妨?但若不守规矩,都去乱来,那自然也不行。”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出了午门。
次日。
午后。
阳安医馆后院。
阳安王朱祁钋正在书房整理病案。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受到朝堂风波的影响。
“先生,外面有三名举子前来拜访,看样子是来应聘学徒工的。”
一个小厮匆匆跑进来禀报。
朱祁钋放下手中的文案,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三个身着蓝色衣衫的年轻学子走了进来。
三人见到朱祁钋,恭恭敬敬地作揖行礼,说道:“上都医学宫举子林辰(刘寅、吕荣),见过先生。”
“不必多礼。”朱祁钋抬手道。
旁边的小厮依次从三人手中接过履单(简历),然后转呈到了朱祁钋面前的桌案上。
朱祁钋开始翻开三人的履历,发现三人都是阳安府人,而且父祖辈皆从医。
三名举子以林辰为首,林辰朗声道:“先生医术高超,我等特来拜师学艺。我等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愿能像先生一样,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朱祁钋看着林辰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他点了点头,温言道:“学医之路,艰苦漫长,比考进士还要难,你等可做好了准备?”
三名举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等准备好了!”
朱祁钋微微一笑,伸出手去,爽朗地说道:“好,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阳安医馆的学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