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六月。
盛夏的上都天城本该是草木葱茏、万物繁盛的时节,可连日来的小雨让整座城显得十分闷热与潮湿,好似是一块密不透风的巨大湿布,盖在了天城之上,让人感到非常难受。
此刻,坐落于京城胜业坊的太医院直属医馆太医院胜业医馆内,产房外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走廊里的空气弥漫着血腥味和刺鼻的药水味,来回穿梭的女医生们皆是满头大汗,神色匆匆。
“王妃殿下大出血!血压还在掉!”
“快!再推两支止血药进去!”
“血袋呢?血袋怎么还没送来?!”
产房外的走廊中,三十五岁的兴王朱佑杬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呆呆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紧握双手,双眼通红,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有些散乱。
每一次当产房中传出稳婆和医生们焦急的呼喊声时,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朱佑杬的心上狠狠割上一刀。
“殿下,您得撑住啊!”
旁边的老宦官躬着身,宽慰道:“老天爷会保佑王妃的!”
朱佑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产房门,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自打两人成婚至今,已经整整十七年了!
圣明朝廷鼓励生育,所以高阶宗室比如亲王、郡王或宗室公爵只要娶妻五年之内没有子嗣的,皆可以纳妾。
再往下的宗室,娶妻十年之内没有子嗣的,才能纳妾。
这个宗室子弟纳妾如同家常便饭的时代,来自神洲大明的兴王朱佑杬硬是顶住了所有的压力,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他继承了其父朱见深那份近乎痴情的执拗,满心满眼,只有郑雨萸一人。
郑雨萸在二十岁和二十五岁的时候,曾先后为他诞下过两个女儿。
可自从生完二女儿后,郑雨萸的身子便一直虚弱,近七年以来,两人再未有过子嗣。
如今,郑雨萸已经三十三岁了。
两人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谁知大半年前,郑雨萸身体状态渐好,再次怀上了身孕。
此乃天大的喜事,朱佑杬高兴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谁能想到,这喜事竟成了催命的符咒。
今日临产,郑雨萸竟突发大出血,情况凶险万分。
“殿下!”
一名产科女医师满头大汗地从产房里冲出来,声音都在发颤,道:“王妃殿下失血太多,现有的库存血根本不够,必须马上想办法找血源!否则……否则王妃殿下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抽我的!抽我的!”
朱佑杬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那位医师的胳膊,嘶哑着嗓子吼道:“我是土型血,我的血一定能救她!”
“殿下别着急,输血需要先做交叉配血实验,一旦实验成功,便可以为王妃输血了。”
医师躬身说道,接着便安排人领着朱佑杬去采血。
两刻钟后。
“抱歉殿下,交叉配血实验失败了。”
刚才那位女医师躬身说道,然后把一张报告单交到了朱佑杬的手中。
“不是说土型血是万能血吗,为什么会失败?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