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成员都出去清点东西了。

仓库里，只剩一个人。

不对。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双手背在身后，姿态端正得像来参加升旗仪式。

苏瑶看向角落，朝那人招了招手。

“过来。”

眼镜男走出来两步，脚步很轻，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瑶看着他，终于有了点情绪波动。

“干得不错。”苏瑶开口。

眼镜男扶了扶眼镜，声音很正经。

“为学校除害，我辈义不容辞。”

他说完这句话，还微微挺了挺胸。

眼镜男走出来的时候，苏瑶才把那扇半掩的卷帘门彻底拉上。

铁皮碰撞，咣当一声，把仓库跟外面的阳光隔开了。

你那个九九成的评价，演得挺像回事。苏瑶的语气算不上夸赞，顶多算是陈述事实。

眼镜男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厚得能当防弹玻璃使的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学术答辩。

不是演。

苏瑶挑眉。

我是认真闻了。眼镜男的声音一本正经，虽然我不确定真正的……那个……是什么味道，但这瓶水里确实有一股白桃香，还有一点点甘油的滑感。从感官模拟的角度来说，程星同学的调配功底还是在线的。

苏瑶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能不能说人话。

就是闻着还行。

苏瑶转身往门外走。她懒得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线人纠缠。这次行动的核心目的已经达到了，货扣了，钱收了，人也记下了。剩下的交给德育处，让新来的刘主任去头疼。

至于程星……

苏瑶走出仓库，阳光打在她脸上，有点刺眼。

她眯了眯眼，嘴角绷着，一丁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她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个细节，她自己没察觉。

。。。。。。

新德育主任的办公室。

刘大柱正对着桌上一摞文件发呆。

他上任才几天，连学校平面图都没认全，就被通知有学生违规经营，需要您来审理。

审理？

他连审理这个词怎么用在学生身上都有点不习惯。以前在体育组，学生犯了错，要么罚跑圈，要么罚蛙跳，顶天了就是叫家长。哪有这么正式的。

可贾许送过来的那份材料写得清清楚楚。

违规项目：少女足迹联名纪念水——伪造概念、诱导消费、扰乱校园秩序、私自经营。

违规金额：一千五百元。

涉事人员：程星，高二，女。

附件：现场照片六张，标签实物一枚，学生会查抄记录一份。

刘大柱翻了翻照片。

玻璃瓶，蜡封，花体英文。

看着挺高级。

他又看了眼标签上那行字。

仅供信仰，不建议细品。

刘大柱嘴角抽了一下。

这帮学生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他正琢磨怎么处理，门被敲了。

程星被学生会成员领着走进来。

她的态度跟半小时前判若两人。

白衬衫规规矩矩塞进裤腰，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连护目镜都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整个人收拾得清清爽爽，脸上挂着一副我错了，但我也没错多少的微妙表情。

刘大柱第一次近距离看见她。

个头不高。

瘦。眼珠子转得很快。

站在他桌前的时候，手指在校服口袋边缘蹭了两下。很轻的动作，一般人看不出来。

但刘大柱看出来了。

紧张。

虽然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坐吧。刘大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程星没坐。

她抬头看了刘大柱一眼，又看了眼他身后墙上挂着的那几幅字帖——厚德载物为人师表——然后飞快收回目光。

这个新主任一米九出头，黑皮大汉，手臂比她大腿还粗。

跟赵主任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赵主任是那种你犯了错他微笑着看你，你反而更慌的类型。

这位……像是犯了错直接给你一巴掌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