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迈出第一步后,脚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她抬手止住身后队伍,目光扫过前方断墙残垣——旧驿主殿轮廓隐在雾中,檐角斜塌,门框半倾,却仍有火光自窗隙透出。
她打手势示意林沧海行动,林沧海会意,率两队精锐悄然绕向后山,同时她自己则招来前锋十人,伏于主殿侧廊下。
片刻后西崖方向传来一声枭鸣,三短一长。信号已至,萧景琰率三百暗卫自崖顶突下,直扑敌军侧翼。刹那间弓弦破空,惨叫四起,外围哨岗瞬间崩解。
沈令仪起身疾冲,一脚踹开主殿大门。屋内十余黑衣死士持刀列阵,中央一人正欲点燃藏书阁引信。她飞扑上前,夺下火把,肩头却猛地一震——冷箭入肉,力道将她带得踉跄倒地。亲兵立刻掩上,刀剑交击声中,她咬牙拔出箭矢,就地滚开,将火把狠狠砸向地面湿泥。剧痛让她额头上冒出冷汗,但她强忍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敌人。在激烈的刀剑交击声中,她突然瞥见内殿那面雕花铜柜,心中一动。
火灭,烟起。
她撑地站起,左手按住肩伤,右手横刀胸前。殿内混战已烈,刀光映着烛火来回闪动。萧景琰一身玄甲踏入,龙纹玉佩未摘,手中长剑已染血。两人背靠背迎敌,配合默契如多年同袍。死士们不断涌来,刀光剑影中,沈令仪和萧景琰左挡右杀,萧景琰一剑挑飞一名死士的兵器,沈令仪趁机横刀砍向另一名死士的腿部,将其放倒。他们相互配合,逐渐在混战中占据上风。
一名死士临死前狂笑:“你们……永远找不到‘舟’的主人!”
话音未落,头颅落地。
战斗渐息,外圈防线尽破。林沧海派人守住密道出口与火药库,确保无漏网之鱼。沈令仪忍痛走入内殿,目光落在一面雕花铜柜上。柜面有双锁机关,凹槽形状奇特。
她解开衣领,在颈后凤纹灼烧处摸索片刻,取出一枚半透明残玉——薄如指甲,温润微光。这是重生时随魂而来之物,三年未曾动用。她将其嵌入铜槽,咔哒一声,柜门缓缓弹开,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堆放着各种卷宗。
室内堆满卷宗。最上一层是往来密信,封皮盖有外邦印玺;其下为边关布防图,标注清晰,连夜间巡更路线皆被记录;再翻,是一册名簿,题为《宫眷用药档》,近三年各宫妃嫔安胎药单赫然在列,每页末尾皆有谢昭容私印。
她继续翻查,忽见一只青瓷熏炉置于案角,炉底“昭”字款清晰可见。她眼神一凛,手指轻轻抚过炉底的“昭”字,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恨意,这个字就像一根刺,刺痛着她的心。
林沧海押来一名文书官,灰袍沾血,双手反绑。“我等只知奉‘舟’令行事,真正主上是谢相公。”那人跪地颤声,“其余……不知。”
沈令仪翻开密函总册,逐页检视。终于在夹层中寻得一封未寄急信草稿,纸页尚新,墨迹未褪。署名“谢某顿首”,内容写道:“陛下已有察觉,宜速行废立,否则大计休矣。”
她将信抽出,转身递向萧景琰。他站在窗边,脸上光影错落,眉宇紧锁。
“你当年不动,是因权衡,还是纵容?”她问。
他未答,只盯着那信看了许久,最终伸手接过,缓缓收入袖中。“今日之后,再无权衡。”
晨光初透,雾气浮动。旧驿火势渐熄,只剩余烬冒着青烟。证据箱笼已堆成小山,蜡封火漆逐一加盖。林沧海命人清点武器,收缴箭镞十余枚,其中一枚刻有谢家徽记,他默默取下,放入怀中。
沈令仪立于残垣之上,肩上伤渗血,脸色苍白。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封亲笔信,指节发白。远处山道尽头,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
萧景琰走至她身旁,低声道:“该回宫了。”
她未应,只将目光投向天边微亮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