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从地面上捡起一枚极小的碎石——那碎石不知从何而来,在整片平整如镜的石面上显得格外突兀。他将碎石放在掌心掂了掂,然后用力抛向前方。碎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数丈之外的石面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下。
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警报,没有守卫出现,没有任何规则锁链被触动。那颗碎石滚过的路径在石面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一粒沙落入了大海。
“没有反应。”陈渡站起身,“这里的秩序不需要通过警戒来维持。它太稳固了,稳固到任何微小的扰动都会被自动忽略,如同大海不会在意一滴水的落入。”
海生抱着布包,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行走者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忽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目光定在了远处一名行走者的背影上。那名行走者穿着一件与其他行走者完全相同的灰白长袍,步伐也与其他行走者同样均匀。但海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人的后颈处,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与其他行走者不同的痕迹——一道极浅的疤,如同一枚被磨平了边缘的旧印记。
“那个人……”海生开口,声音极其干涩,如同一扇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门在转动时发出的声音,“我认得他。”
四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我在边境漂泊的时候,见过他。”海生说,目光仍钉在那名行走者身上,“他也是一名迷失者,在边境走了很久。后来有一天,他不走了,站在原地,望着一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再也没回来。”
“那个方向是哪里?”陆明渊问。
海生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指向暗金色天穹的东北方。
“那里。”
陆明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暗金色的天穹在东北方与浅色石面的交界处呈现出一条极其模糊的、几乎不可辨认的界线,如同一道被反复擦拭后即将消失的铅笔痕迹。
他将自在真意向那个方向探出,真意如同一根极细的触须伸入远处的空间。触须在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忽然触碰到了一层与周围石面质地不同的东西,如同一根手指在光滑的镜面上摸到了一道极细的刻痕。
那道刻痕与他在无色界壁面上感知到的接缝频率完全一致。
他收回真意,转身面对四人。那些行走者仍在他们周围以均匀的速度循环移动,如同一条条沉默的、没有尽头的传送带,在他们身边无声地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均匀地洒落,将五人的影子投在浅色石面上,随着他们的站立不动而静止。
“那个方向。”他指向东北,“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苏芷晴点头,将探测丝线重新收回腰间。陈渡重新背起金属匣,石匠扛起长杆,海生最后看了一眼那名后颈有疤的行走者,然后收回目光,抱紧了怀中的布包。
五人重新排成一列,向东北方走去。身后的行走者们仍在各自的环路中行走,如同一片被设定好程序的钟表同时运转,每一秒都精确无误,每一圈都毫无变化。暗金色的天穹下,浅色的石面无限延展,五个闯入者的身影在这片永恒不变的秩序中缓慢移动,如同一滴墨在宣纸上无声地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