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第六道墙(1 / 1)

第六道墙以暗色金属制成,表面光滑如镜。

它在五人面前矗立着,如同一面以抛光合金浇铸而成的巨大板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穹底部,将前方的空间以最决绝的方式封堵。墙体表面没有任何可见的接缝、凹槽或标记,如同一整块被以极高精度铸造出来的金属板在冷却后未经任何后续加工便被安装在此处。暗金色的天穹光芒落在金属表面上,被以极其均匀的方式反射向四方,如同一面巨大的、以冷光为镀层的镜面。

陆明渊站在墙前,将手掌贴在金属表面上。触感与前五道墙完全不同。浅色石材的墙面在接触时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温凉,如同一块在阴凉处放置了太久的石板;而这道金属墙体的表面在接触时如同触及一片静止的、以极其致密的结构凝固而成的水面,温度与掌心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热量的交换。他将自在真意向金属内部探入,感知立刻遇到了远超此前所有墙体的阻力。金属内部的晶格结构极其致密,如同一块被以极高压力压缩过的合金,每一颗晶粒都与其他晶粒以完美的方式咬合,没有任何可供真意通过的间隙。

他收回感知,将手掌从金属表面移开。金属墙面在他掌心离开的位置留下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痕迹,如同一枚印章在极短暂的时间内被压在一张未干的纸上,纸面尚未吸收墨迹时印章便已被提起,只留下一点模糊的轮廓。

他将金属环从怀中取出,在金属墙面上寻找可能存在的凹槽或标记。环体表面与金属墙面的色泽极其接近,两者都呈现出暗灰色的金属光泽,在暗金色的光芒下几乎融为一体。他在墙面上从左到右缓慢移动,以环体侧面贴近金属表面,尝试寻找任何与环体形状匹配的凹陷。墙面在他移动环体的过程中保持完全一致的光滑度,如同一面从未被任何工具触碰过的镜面,没有任何凹凸变化。

“没有凹槽。”他说,将金属环收回怀中。

苏芷晴走上前来,将探测丝线贴近金属表面。丝线末端在墙面上缓慢滑过,以极其细微的振动去感知金属内部的道韵残留。她感知到的信息极其微弱,如同在一面以完美方式封闭的金属墙内部,残留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稀薄的频率成分,如同一段以极低音量播放的、被金属墙体过滤了绝大部分频谱的音频,只剩下最核心的基频在极其轻微地振动。

“里面有东西。”她说,“很弱,但还在活动。”

陈渡蹲在墙前,以炼器师的手法对金属表面进行更细致的检视。他从金属匣中取出一枚以高密度合金制成的探针,将探针尖端抵在墙面不同位置上,以感知探针传来的振动频率变化。探针在墙面上移动了约半丈的距离后,忽然在他手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般的嗡鸣。那嗡鸣的持续时间极短,如同一枚被按下的按键在弹簧作用下迅速复位时发出的声响。

“这里。”他说,将探针尖端标记的位置指给陆明渊看。

陆明渊蹲下身。陈渡标记的位置位于墙面约齐腰高的地方,从外表看去与其他区域完全没有区别。但他将自在真意汇聚于指尖,以陈渡标记的点为中心向外扩散感知时,发现金属表面在这个位置存在一层极其细微的、如同被以某种方式处理过的区域。那层区域的金属晶格排列方向与周围略有不同,如同一段被以不同工艺加工过的金属在合金板中留下了一道极窄的纹理。

他将金属环从怀中取出。环体的直径与那层区域的宽度完全一致。他尝试将环体贴近金属表面,环体在接触的瞬间与金属表面之间产生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吸引力,如同一块磁石在靠近铁质表面时感受到的吸附力。环体在吸引力作用下自动调整了位置,以极其精确的方式贴合在那层区域的中央。环体表面与金属表面之间的缝隙极细,如同一张纸被夹在两片以完美平面接触的金属板之间。

他没有推,没有拉,没有旋转,只是将环体按在金属表面上,以自在真意从环体内侧向外释放了一道极短促的脉冲。

金属墙面在环体接触的位置发生了变化。

一道缝隙从环体所在的中心点出现,以垂直方向向上下两侧同时延伸。缝隙的边缘极其齐平,如同一道被以极高精度的刀具一次切割出的开口,在切割过程中没有任何崩口或毛刺。缝隙从中心点向上延伸至墙体的中段,向下延伸至墙根处,总长度约一丈。缝隙在扩展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面金属在承受切割时以自身的塑性吸收了全部振动。

然后缝隙两侧的金属面开始以极其均匀的速度向左右分开。

分开的过程极其平稳,如同一扇以对开方式设计的门在开启时以液压系统控制着门板的运动,两扇金属门板以完全相同的速率向两侧后退。门板在后退过程中始终保持与墙面平行的方向,没有任何角度的偏转。缝隙的宽度从最初的几乎不可见逐渐扩展,增至约一人宽时停住了。门板的内侧边缘呈现出极其平滑的切割面,如同一把以极高精度打磨过的刀刃在切割金属后留下的切口。

通道内部的景象从敞开的缝隙中显露出来。

与之前五道墙内侧的空间不同,第六道墙内侧不再是浅色石材铺成的平直路面。通道内部的地面是一种深灰色的金属材质,与墙体本身的材料一致,表面以极其细密的网格纹路划分出无数微小的方格,如同一块被以极高精度加工的集成电路板在宏观尺度上的呈现。通道两侧的金属壁面上分布着极其稀疏的、以暗红色光点构成的标记,每个光点以固定的间距排列,如同一排被以极低功率运行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投下的微弱光晕。

陆明渊将金属环从墙面上取下。环体离开金属表面的瞬间,与墙面之间的吸引力消失,如同一块磁石在离开铁质表面后重新恢复自由。他将环体收回怀中,转身面向四人。门板在他们面前敞开着,通道内部的深灰色金属地面与两侧暗红色光点构成的稀疏标记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如同一段以不同材质建造的、更加复杂的通道在等待着持有金属环的来者。

“第六道墙。”他说,“后面还有第七道。”

苏芷晴点头,将探测丝线收回腰间。陈渡重新背好金属匣,海生抱紧布包,石匠扛起长杆。五人依次迈过通道入口,脚下的地面从浅色石材变为深灰色金属时,每一步都发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如同踩在金属板上才会有的清脆声响。那声响在金属通道中回荡,如同一串被以固定节奏敲击的音符,在两侧金属壁面之间反复反射,将五人的脚步声拉长成一片低沉而空灵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