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2)

“记忆回廊的倒影”揭示了历史沉积层在现实协调影响下的微妙显影,然而,当这些“倒影”并非个人化的情绪碎片,也非中性的历史瞬间,而是与集体性的、深刻的创伤记忆相连时,其可能激起的波澜远超预期。光之美少女们很快发现,那些沉淀在空间与集体无意识深处的伤痛印记,一旦被“激活”或“共鸣”,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远比孤立的情感残影更为复杂、更具渗透力,也更为危险。

线索的浮现,与市内一家历史悠久的大型综合医院——圣玛丽安娜医院——近期一系列难以解释的异常现象有关。起初,只是零星的患者和医护人员反映,在医院某些特定区域——尤其是旧住院楼的三层西侧走廊、以及已停用多年的老式手术室附近——会感到“莫名的压抑”、“无来由的悲伤”或“仿佛能听到隐约的、类似呻吟或低泣的声音”,尽管这些区域目前仍在正常使用,且物理环境并无异常。这些报告起初被归因于医院环境本身的心理压力、疲惫产生的错觉,或单纯的巧合。

但随着类似报告的增多,尤其是几位长期住院、情绪稳定的患者也开始描述类似体验,院方管理层开始隐约感到不安。更令人不安的是,医院内部网络的一个非公开医护论坛上,开始出现匿名帖子,提到在深夜值班经过上述区域时,不仅感到情绪低落,甚至会产生短暂的、碎片化的、令人不适的“画面闪回”——模糊的、身着旧式医护服的身影匆忙跑过、担架轮子急促滚过地面的声音、消毒水与某种难以名状的焦灼气味混合……发帖者强调自己精神正常、休息充足,且这些“闪回”与个人经历无关。

菱川六花通过特定渠道(一位在圣玛丽安娜医院做志愿者的圣守学院校友)得知了这些内部流传的、尚未引起公开关注的情况。她立刻警觉起来。圣玛丽安娜医院的前身,可追溯至数十年前,其间经历过战争时期的临时军医院阶段,也经历过多次疫情和重大事故的救治压力时期。其旧建筑区域,尤其是手术区和部分病房,无疑承载了远超寻常建筑的、密集的生死记忆、医疗焦虑、病痛与希冀、乃至无可避免的失败与死亡。如果“记忆回响”现象确实存在,那么这里无疑是“高敏感”甚至“高风险”区域。

“医院本就是情感高度密集、生死交织的场所,”在学生会室里,六花调出医院的建筑平面图和历史沿革资料,神色严峻,“如果现实协调让环境的‘记忆承载性’增强,那么像圣玛丽安娜旧楼这样的地方,其沉淀的集体情感记忆——尤其是那些与痛苦、挣扎、恐惧、悲伤相关的部分——很可能会变得更容易被感知。零星个体的‘回响’体验可能只是开始,如果这种‘回响’的频率或强度持续增加,甚至开始相互影响、叠加……”

“可能会形成一种弥漫性的、负面的‘情感氛围’或‘记忆场’,”圆亚久里接话,她的灵神心对这种集体情绪场尤为敏感,“长期置身其中,即使是不敏感的人,也可能在潜意识层面受到影响,感到压抑、焦虑、士气低落。对于本身就在承受病痛、心理脆弱的患者,这种影响可能更为显着,甚至干扰治疗和康复。而对于那些恰好处于类似情感状态(如经历丧失、对医疗有恐惧)的敏感者,可能会诱发更强烈的、个体化的创伤性‘回响’体验。”

“而且,医院是一个功能系统,”相田爱手指轻敲桌面,思考着系统性影响,“如果医护人员长期处于这种无形负面氛围中,职业倦怠风险会增加,判断力和共情心也可能在无形中受损。这直接关系到医疗安全和服务质量。我们必须介入调查,评估情况,并找到应对方法。”

她们决定分头行动。菱川六花利用数据和分析优势,从外围梳理医院近期的异常报告模式、相关区域的使用历史、以及可能的外部因素。相田爱、剑崎真琴和四叶有栖尝试以“探访住院友人”(利用真实的社会关系做掩护)和“学生医疗系统调研”等名义进入医院,进行近距离观察和初步感知。而孤门夜和圆亚久里,则准备在夜间医院相对安静时,以更隐蔽的方式,对重点区域进行深入的能量与信息场扫描。

日间的初步探访,已经能感受到一些异样。虽然医院整体忙碌、有序,但在旧住院楼三层西侧走廊(目前主要用于部分行政办公和库房),即使是在白天,光线也显得比其他区域略显晦暗,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消毒水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而沉重的气息。来往于此的医护人员步履似乎更快,交谈声也更低。有栖的治愈之心能隐约感到一种淡淡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悲伤与疲惫感,萦绕不散。真琴则捕捉到空气中极其微弱、几乎不可闻的、类似旧式医疗器械摩擦或低沉叹息的“声音残响”,但这些声音是如此模糊,混杂在现实的环境音中,难以确定是真实存在还是心理暗示。

一位相熟的、在那层楼办公的护士长,在闲聊中被问及环境感受时,叹了口气:“这层楼啊,是旧楼,采光通风是差些。大家是觉得这里气氛有点闷,可能老建筑都这样吧。尤其是晚上,不少值夜班的都说不太愿意一个人待这边。说起来也怪,最近几个月,这种‘感觉’好像更明显了点似的,可能是大家累了吧。”

夜间,孤门夜和圆亚久里悄然潜入(利用夜的界痕能力进行视觉和存在感上的遮蔽)。当白日的喧嚣退去,医院进入相对安静的运行模式,旧楼区域的异常感变得更加清晰。

孤门夜的界痕感知中,这里的空间结构同样呈现出被“调和”过的相对“光滑”,但在这光滑的“基底”上,却附着、交织着大量复杂、沉重、甚至彼此“缠绕”的“记忆-情感信息流”。这些“信息流”并非单一清晰,而是如同无数条颜色晦暗、混浊的细流,从墙壁、地板、甚至空气中渗透出来,缓缓流淌、旋转,形成了一种低沉的、压抑的“场”。其中,悲伤、痛苦、恐惧、焦虑是主色调,但也夹杂着坚韧、希望、关怀等较明亮但相对微弱的丝线。这些“信息流”似乎在特定位置——如某几间旧病房门口、走廊转角、尤其是那间停用手术室紧闭的门前——更为浓密、活跃。

“这里的‘记忆痕迹’不是孤立的片段,”孤门夜低声道,眉头紧锁,“它们太多了,时间跨度也长,而且因为都与疾病、创伤、生死相关,在情感‘频率’上具有高度的相似性和‘共鸣性’。现实协调带来的‘通透性’,让这些原本各自沉寂的‘痕迹’更容易被‘激发’,并且因为频率相近,开始产生微弱的‘相互感应’甚至‘叠加’。这形成了一种持续的、低强度的负面情感信息‘背景辐射’。”

圆亚久里展开灵神心,小心翼翼地避免被这沉重的“场”过度影响。她试图分辨其中更具体的“信息束”。“这里……有战争时期伤员的痛苦与绝望,有疫情流行时的恐慌与无助,有医疗条件有限时的无力感,有手术失败时的沉重悲伤……也有医护人员竭尽全力的专注、对患者的鼓励、以及那些最终康复带来的欣慰与希望。但总体来说,痛苦的‘音量’远大于希望。而且,因为长时间积累,加上空间相对封闭,这些‘信息’似乎有些‘淤积’,形成了一种……情感上的‘低气压区’。”

她们尝试用之前处理“困顿意象”的方法,以灵神心引导、治愈光流安抚、界痕梳理相结合的方式,对一处“信息流”特别浓密的走廊转角进行局部处理。过程比之前处理孤立残影要困难得多。那些负面的情感信息流如同黏稠的雾气,虽然能被灵神心的引导之力缓慢带动,被治愈光流中和一部分,但很快就有更多的、来自其他方向的“信息流”补充过来。界痕试图梳理空间结构,以降低其对情感信息的“吸附”和“共鸣”效率,但效果缓慢且有限。

“不行,”圆亚久里喘息着收回力量,额头见汗,“这里的负面情感记忆太庞大、太‘根深蒂固’了,而且彼此关联,形成了一个近乎自持的‘系统’。我们这种点对点的‘疏导’和‘净化’,就像试图用勺子舀干一个不断有水源渗入的泥潭,效率太低,而且我们自身的消耗太大。”

“需要更系统、更根源的方法,”孤门夜也感到棘手,“或许要从整个区域的‘记忆-情感信息场’结构入手,找到其‘核心节点’或‘循环路径’,进行干预。或者,想办法引入足够强大的、正面的情感能量,来中和、转化这个负面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