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真理(1 / 2)

圣保利伦学园的文化祭筹备工作,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走廊的公告栏贴满了各班级、各社团精心设计的宣传海报,色彩斑斓,创意十足。空气中弥漫着胶水、颜料、还有从家政教室飘来的、试验新点心的甜腻香气。课间的讨论声比往常更加嘈杂热烈,夹杂着“舞台布置”、“节目流程”、“服装道具”之类的词汇,以及因为意见不合而突然拔高的、带着青春特有的固执与热情的争论。

“——所以说,鬼屋的主题一定要够吓人才行!最新流行的都市传说‘哭泣的旧校舍幽灵’不是正好吗?”

二年A班的教室里,几个负责“鬼屋”项目的学生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挥舞着手臂,表情激动。

“但是旧校舍遗址那边学校明令禁止进入吧?用这个主题会不会不太合适……”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有些犹豫。

“有什么关系!只是借用一下设定嘛!我们可以自己设计剧情和背景!”眼镜男生不以为然,“想想看,阴暗的走廊,突然熄灭的蜡烛,若隐若现的哭泣声……绝对能成为今年文化祭最受欢迎的项目!”

“哭泣的……旧校舍幽灵?”坐在教室后排,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菱川六花,笔尖微微一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蓝眸闪过一丝思索。

“啊,六花你也听说过那个传说吗?”旁边正在往嘴里塞菠萝包的相田玛娜含糊不清地问,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略有耳闻。”六花放下笔,声音平静,“圣保利伦学园旧校舍,二十年前因电路老化引发火灾,部分损毁,后因修建新教学楼和预算问题,一直废弃至今。关于‘幽灵’的传闻,最早可以追溯到火灾后一两年,有夜间巡逻的保安声称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哭泣声,但多次检查均无发现。后来校方加强了封锁和管理,传闻逐渐平息。不过,在喜欢怪谈的学生中间,一直有零星的流传。”

她的解释清晰有条理,如同在朗读调查报告。玛娜听得瞪大了眼睛:“哇,六花你连这个都调查得这么清楚?”

“只是基本的资料收集和逻辑分析。”六花淡淡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孤门夜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数学课本,但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投向学校后方那片被树木掩映、只能看到锈蚀铁栅栏一角的旧校舍遗址方向。午后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却仿佛驱不散她眉眼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从那天在走廊感受到那冰冷嘶鸣和诡异视线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里,旧校舍方向没有再传来任何明显的异常波动,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个错觉。玲奈的复出演唱会筹备工作进展顺利,她本人虽然忙碌,但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眼中对舞台的渴望和光芒也日益坚定。玛娜和六花也似乎将那次小小的插曲暂时搁置,投入到了文化祭的准备和日常的学习训练中。

一切看起来都回归了平静美好的日常。

但孤门夜知道,那只是表象。胸口永恒之花的印记,时不时会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被冰凉指尖轻轻触碰般的悸动,提醒着她,那片看似平静的废墟深处,潜伏着的、冰冷的、充满“凋零”与“虚无”气息的黑暗,并未消失。它只是蛰伏着,如同耐心等待猎物的毒蛇,又像在暗中观察、评估、准备着什么的……某种存在。

“旧校舍……幽灵……”孤门夜无意识地低声重复,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阿斯特的“凋零”是冰冷的格式化,是秩序的暴力。而她记忆碎片中那片“凋零花园”的气息,是彻底的死寂与绝望。但旧校舍深处的那个存在,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它更加“空”,更加“无”,仿佛在主动“吞噬”和“抹消”着什么,而不是强行覆盖。而且,它似乎对特定的“负面”情感碎片——比如玲奈心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不安、自我怀疑——有着异样的兴趣。

这和“幽灵”的传闻,有没有关联?那传说中的“哭泣声”,是真实存在的某种现象,还是以讹传讹的想象?如果存在,那“哭泣”的,又是什么?

“喂——小夜!你有在听吗?”玛娜的声音突然在耳边放大,伴随着肩膀被轻拍了一下的触感。

孤门夜猛地回神,发现玛娜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身边,鼓着脸颊看着她,六花也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抱歉,走神了。”孤门夜歉意地笑了笑,“你们在说什么?”

“在说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文化祭执行委员会的筹备进度!”玛娜立刻恢复了兴致勃勃的样子,“听说各个班级的企划都超有意思的!而且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听说,鬼屋组的人,好像真的在考虑偷偷去旧校舍那边‘取材’哦!为了追求‘真实感’!”

六花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旧校舍年久失修,结构危险,学校明令禁止进入。为了一个鬼屋项目冒险,太不理智了。”

“可是他们好像很认真的样子……”玛娜眨眨眼,随即握紧了拳头,脸上露出“正义伙伴”的标准表情,“不过,如果真的有人敢去,我们光之美少女可不能坐视不管!保护同学们的安全也是我们的责任!”

孤门夜的心微微一沉。如果那些对怪谈充满好奇的学生真的接近旧校舍,会不会惊动那个潜伏的黑暗存在?或者更糟……会不会成为那个存在的目标?

“玛娜说得对。”孤门夜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旧校舍那边……最好不要靠近。不只是因为危险。”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那边,可能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

她说得含糊,但玛娜和六花立刻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两人脸上的轻松表情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小夜,你是指……”六花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

孤门夜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玛娜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燃起了斗志:“果然!我就觉得那地方不对劲!那我们更得盯着点了!绝对不能让大家遇到危险!”

“嗯。但不要打草惊蛇。”六花沉思道,“我们先正常参加班级活动,放学后以‘参观筹备’为名,在校园里多留意一下,特别是……旧校舍附近的情况。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联系。”

“明白!”玛娜用力点头。

孤门夜也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旧校舍方向,树影婆娑,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静谧甚至有些荒凉。但只有她能“看”到,或者说“感觉”到,在那片静谧之下,涌动着怎样不祥的暗流。

文化祭的喧闹,演唱会的期待,日常的欢笑……这一切温暖的、鲜活的、属于“生”的气息,与旧校舍深处那片冰冷的、充满“凋零”与“虚无”的黑暗,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而她,纽带天使,能感觉到,这两者之间,那根无形中似乎正在被缓缓拉紧的、危险的弦。

放学后,文化祭的筹备工作进入了更加火热的阶段。各个教室都变成了临时的工坊,裁剪布料的声音,钉钉子的声音,讨论剧情的声音,排练乐曲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孤门夜、玛娜和六花三人,如同她们计划的那样,以“学习参考”为名,在各个班级和社团的筹备区域“参观”。玛娜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时不时发出“好厉害!”“这个好有趣!”的惊叹;六花则冷静地观察着各种布置和企划,偶尔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的专业建议;孤门夜则安静地跟在两人身边,紫罗兰色的眼眸看似平静地扫过周围,实际上,她将大部分的感知力,都集中在了对周围环境、特别是那些不易察觉的、细微的情感与能量波动的监测上。

大部分学生身上散发出的,都是筹备文化祭特有的兴奋、期待、些许焦虑和忙碌的“色彩”,明亮而鲜活。但偶尔,在人群的边缘,或者某个瞬间,孤门夜能捕捉到几缕极其稀薄的、灰白色的、带着不安、沮丧、嫉妒或是压力过大的“杂质”。这些“杂质”如同水面的油污,在整体明亮的情感色彩中显得格外扎眼。

而更让孤门夜在意的是,她发现,这些稀薄的负面情感“杂质”,似乎正受到某种无形的牵引,正极其缓慢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朝着一个方向——旧校舍的方向——飘散而去。就像铁屑被磁石吸引,又像溪流汇入大海。虽然每一缕都微乎其微,但积少成多,如果长时间持续下去……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哽咽的低声争吵,从前方的楼梯拐角处传来,打断了孤门夜的思绪。

“……我都说了不行!这个方案根本不可行!时间根本不够!道具也做不出来!”

“可是……这是大家投票决定的啊……美嘉你之前不也同意了吗?”

“那是之前!我现在觉得不行就是不行!你们根本不懂!什么都不懂!”

伴随着带着哭腔的、拔高的反驳声,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眼睛红红、名叫藤原美嘉的女生从拐角冲了出来,差点撞到玛娜身上。

“啊,对不起!”藤原美嘉慌忙道歉,抬起头,露出明显哭过的、有些红肿的眼睛,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不忿。她是二年C班的学生,也是班上话剧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平时以认真严谨、甚至有些完美主义着称。

“藤原同学?你没事吧?”六花认出了她,关切地问。

“……我没事。抱歉,菱川同学,相田同学,还有……孤门同学。”藤原美嘉快速擦了擦眼睛,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只是……有点累了。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她低着头,匆匆从三人身边跑过,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去了。

在她跑过的瞬间,孤门夜清晰地“看”到,一股比之前那些零散“杂质”要浓烈得多的、灰白色的、混合了焦虑、愤怒、自我怀疑、以及对同伴不满的负面情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而这股情感,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比其他情感更加迅速、更加“主动”地,向着旧校舍的方向飘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主动汲取。

“藤原同学她们班的话剧……听说准备得很不顺利。”六花看着藤原美嘉消失的方向,低声说,“剧本反复修改,演员配合也有问题,道具制作遇到了瓶颈。藤原同学作为负责人,压力很大。”

“难怪她看起来那么难过……”玛娜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我们要不要去安慰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