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选择的命运(1 / 2)

收信人:未来的我,或者,任何愿意聆听的你

发现地点:“静寂庭院”地下二层,某废弃储物柜夹层,用防水的蜡纸包裹着,藏在一堆过期的医疗记录不同状态下断续写成。

记录者:上野葵(13岁,入院前就读于市立第三中学一年级)

日期:20■■年3月~20■■年5月(推测)

(第一页,字迹还算工整)

3月15日雨

今天,是我住进“静寂庭院”的第七天。

这里很安静,很干净。墙壁是雪白的,床单是雪白的,护士姐姐们的制服也是雪白的。一切都井井有条,没有一点多余的杂音。和家里不一样,家里总是有妈妈担忧的叹息,爸爸刻意压低的说话声,还有弟弟不小心打翻东西的声音……那些声音,会让我心跳得好快,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

医生说,我需要“静养”,让过于“活跃”和“敏感”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这里的“平静疗法”很有名,很多人都“康复”了。妈妈送我进来时,眼睛红红的,但努力对我笑着说:“小葵,在这里好好听医生的话,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公园看樱花,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以前我好像很喜欢樱花。粉粉的,风一吹,像下雨。但现在想起来,那片粉色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楚。心里也感觉不到“喜欢”是什么滋味了。医生说,这是“情感钝化”的正常表现,是治疗起效的标志。他说,等那些“多余”的、“有害”的情绪都被“安抚”好了,我就能获得真正的、永恒的“平静”。

平静……听起来不错。不用再害怕,不用再难过,不用再因为一点小事就焦虑得整晚睡不着。如果那样真的能“好”起来,妈妈应该也会开心吧。

(第二页,字迹开始有些歪斜)

3月28日阴

有点……无聊。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做检查、在活动室看一些很柔和、色彩很淡的影片(好像叫“舒缓视觉训练”?),还有“呼吸引导”。护士姐姐们都很温柔,但她们的笑容……怎么说呢,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每次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说话的声音也总是轻轻的,平平的,没有起伏。

我开始有点想念学校的吵闹声了。虽然以前觉得吵,但现在想起来,那些声音好像……有点颜色?班长喊“起立”的声音是亮黄色的,隔壁座位的麻美偷偷讲笑话的声音是粉红色的,体育课跑步时风吹过耳朵的声音是透明的青色……

我试着把这些告诉负责我的“引导员”(一个总穿着灰色西装、声音很好听的叔叔)。他听了,没有像医生那样说我“敏感”或“多想”,而是很耐心地听我说完,然后告诉我,这些是“丰富的感知力”,是“天赋”,但也可能成为“负担”。他说,这里的治疗,不是要剥夺我的“天赋”,而是帮助我“管理”它,让我不会因为感知太多而“过载”,从而获得“更高层次的宁静与稳定”。

好像……有点道理。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像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的家具被一件一件搬走了,只剩下雪白的墙壁和地板,走路都有回声。

(第三页,字迹变得潦草,用力,墨水有些洇开)

4月12日(日期模糊)不知道天气

痛。

好痛。

不是身体痛。是……不知道哪里痛。心里?脑子里?骨头里?

“深度引导”开始了。戴上那个头盔一样的东西,躺在冰冷的椅子上。他们会放一些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水滴,又像钟摆。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只是有点困。但后来……后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那声音勾着,一点点从身体里面被抽出来。

是颜色。我“看到”了。我“看到”那些属于我的颜色——害怕考试时手心的冷汗是冰冷的灰蓝色,被朋友无意的话刺伤时是带着刺的暗紫色,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时是湿漉漉的深灰色,还有对妈妈勉强笑容的心疼是酸涩的橙黄色——它们像细细的、发光的丝线,从我身体的各个角落,被那“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丝丝地,缓慢地,抽走。

不!不要拿走!那些是我的!虽然不好受,但那是我的!没有了它们,我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