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率3.2%。”
“情感介入导致判断延迟0.5秒。”
“对同伴受伤的应激反应超出最优解范围0.7个标准单位。”
数据,如同冰冷的溪流,在意识深处无声流淌。
湛蓝色的光芒在菱形宝石中规律闪烁,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数以万计的数据处理——敌人的能量频率、攻击模式预测、同伴的实时状态、地形可利用性、最优战术路径计算、风险概率评估……
CureDiaond站在战场的侧翼,手中的CureModule屏幕飞速滚动着图表和公式,翠绿的藤蔓在她精准的控制下,时而化作屏障抵挡流弹,时而束缚敌人动作,时而为冲锋的CureHeart开辟道路。她的动作高效、冷静、无懈可击,如同最精密的战术计算机,是团队最可靠的“大脑”。
“左侧攻击角度修正1.3度。”
“Sword的能量输出峰值将至,需预留0.8秒缓冲。”
“Rosetta的治愈波动覆盖半径缩小,注意走位。”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或者说,一切都被她强行纳入控制的框架。
战斗激烈,但并非绝境。眼前的敌人是“自我中”最新型号的量产兵,数量众多,但战术呆板,在CureDiaond的计算和同伴们的配合下,正在被逐步瓦解。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CureHeart一记“HeartfulPunch”将最后一个敌人核心打飞,战斗即将结束的瞬间——
“小心流弹!”
一枚被击飞的能量弹碎片,以极不规则的弹道,恰好穿过CureSword和CureAce交错身影的空隙,不偏不倚,射向战场边缘一个因为战斗余波而跌倒、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是她们战斗伊始就试图保护的无辜路人之一,但因为战局变化被稍稍隔开。CureDiaond的计算中,她所在区域的风险系数是0.05%,属于“可接受范围”。然而,那0.05%的意外,就在此刻,以最残酷的方式,变成了100%的现实。
“什——?!”CureHeart的惊呼。
距离最近的CureRosetta猛地转身,但她的治愈权杖来不及释放屏障。
CureSword和CureAce也察觉到了,但她们刚刚完成攻击动作,重心已失,强行扭转会露出巨大破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CureDiaond湛蓝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枚拖着暗淡尾焰的能量碎片,以及碎片后方,小女孩因恐惧而睁大的、写满茫然的眼睛。
计算,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
弹道预测:100%命中。
拦截成功率:以她目前位置和状态,使用藤蔓拦截的成功率是87.3%,但会暴露自身,承受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概率12%的流弹波及。
不拦截的后果:小女孩重伤概率89.5%,致死概率7.2%。
最优解:牺牲部分自身安全,换取对无辜者的绝对保护。符合“光之美少女”行为准则核心逻辑。
结论:行动。
“Diaond——!!”CureHeart的呼喊撕破凝固的空气。
翠绿的藤蔓如同有生命般,从CureDiaond脚下疯狂涌出,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两道交叉射向那枚碎片,一道卷向小女孩试图将她拉开!动作快得几乎超越了她平日精准控制的风格,带着一丝…决绝的急切。
嗤啦——!
藤蔓成功绞碎了能量碎片,爆炸的光芒和冲击波将卷住小女孩的藤蔓也震得寸寸断裂。小女孩被气浪推得滚了几圈,灰头土脸,但显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只是吓呆了。
然而,就在CureDiaond释放藤蔓、精神集中于拦截的瞬间,她的计算出现了0.1秒的“盲区”——她没有计算到,或者说,在“最优解”的权重中,将自身的风险后置了——一枚从侧后方袭来的、被CureSword剑气余波震飞的碎石,以刁钻的角度,狠狠砸在了她握着CureModule的右手腕上!
咔嚓。
细微的、但清晰无比的,骨骼错位的声响。
“呃啊!”CureDiaond闷哼一声,剧痛从手腕传来,CureModule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屏幕闪烁了几下,黯淡下去。她整个人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剧痛而踉跄后退,单膝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颤抖的右手腕。
“Diaond!”“六花!”惊呼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战斗已经结束,剩余的敌人在CureHeart愤怒的补刀下彻底消散。同伴们顾不上其他,全都冲到了CureDiaond身边。
“你的手!”有栖立刻蹲下,翠绿的治愈光芒笼罩上那明显不自然弯曲的手腕,温暖的力量渗入,缓解着剧痛,但脸色凝重,“腕骨轻微骨裂,韧带也有拉伤…需要立刻固定处理!”
“笨蛋!那种流弹交给本小姐来挡就好了!你冲那么前干什么!”亚久里又气又急,看着六花瞬间苍白冒汗的脸,想骂又骂不出口。
“是我的失误,没有清理干净战场死角。”真琴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自责,紫眸扫过那块肇事的碎石,又看向远处被吓哭、但被有栖藤蔓救下的小女孩,眼神复杂。
“六花!你怎么样?疼不疼?”玛娜最直接,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想碰又不敢碰她的手。
剧痛、同伴的关切、还有任务完成后的脱力感,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六花的神经。但比这些更强烈的,是脑海中不断回响的、冰冷的数据流:
“拦截成功率87.3%…实际结果:成功。”
“自身风险评估:12%波及概率…实际结果:100%受伤。”
“最优解执行偏差:-12.7%。”
“错误。严重的战术失误。因非理性因素(保护对象风险系数重估?情感波动?)干扰,导致风险评估模型失效。”
“我…又算错了。”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理性防御。手腕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只剩下心脏被紧紧攥住般的窒息感。她看着掉落在地上、屏幕熄灭的CureModule,看着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的右手,看着同伴们担忧的脸…
“我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冷静,与内心的惊涛骇浪截然相反。“只是小伤。有栖处理一下就好。任务完成,目标清除,平民无重伤。可以收队了。”
她试图用“任务报告”的语气来掩盖一切,试图重新捡起那名为“理性”的面具。但颤抖的指尖,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和自我怀疑,却暴露了面具下的裂痕。
“六花…”玛娜看着她,粉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她想说“你不需要总是这么冷静”,“疼的话可以哭出来”,但话到嘴边,看着六花那强行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嘴唇,又咽了回去。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在混乱中度过。将小女孩安全送回家人身边(对方千恩万谢,但六花只是平静地点头),去有栖家开的诊所进行正式检查和固定(医生叮嘱至少要静养两周,期间不能用右手,包括变身战斗),然后各自回家。
六花谢绝了玛娜她们要送她回家的提议,独自一人,背着书包,左手提着装有固定夹板的袋子,慢慢地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右手腕传来的、被药物和绷带压抑住的闷痛,时刻提醒着白天的失误。街道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但她却感觉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切都模糊而遥远。
脑海里,那冰冷的数据流和“错误”的判定,如同循环播放的故障录音,一遍遍回响。
“又算错了。”
“87.3%的概率,你选择了冒险。”
“结果呢?任务完成,但代价是失去两周战斗力,拖累团队。”
“这就是你所谓的‘最优解’?”
“如果没有你,她们会不会打得更好?更有效率?更…安全?”
不,不是的。她立刻否定。保护那个女孩是正确的。任何光之美少女都会那么做。计算有误差,是信息不全,是意外…
“意外?0.05%的概率叫意外?还是你根本就在潜意识里,用‘保护’这个情感理由,覆盖了更理性的判断?比如,让Rosetta冒险治疗,或者让Ace用替身术?”
另一个声音,冰冷而尖锐,在她心底反驳。
“承认吧,菱川六花。你引以为傲的理性,在真正关键的时刻,脆弱得不堪一击。你的‘最优解’,永远建立在‘不伤害任何人’这个不切实际的情感前提上。而战斗,从来不是过家家。”
“你不够强。不够冷静。不够…像她们那样,可以毫不犹豫地贯彻自己的道路。”
“你只是个…靠着计算和小心,勉强跟在后面的,胆小的模仿者。”
“闭嘴…”六花低声说,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书包带,指节发白。但那个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随着手腕的疼痛,变得更加清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