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伯伯……这……这是怎么回事?丫丫她……她竟是您的孙女?”
郑文轩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又小心地给丫丫拭去眼泪,声音依旧哽咽,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是……是我的孙女,郑婉,小名丫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解释道:
“三年前,太守府遭难那日……府中一位忠心老仆,正好带着丫丫去街市上买糖人、看杂耍……我本以为,他们……他们也未能幸免,早已遭了毒手……
没想到,老天爷……老天爷竟还给我留了一丝血脉!竟让我……让我在这黑石镇,还能再见到我的丫丫!”
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眼睛红肿、却紧紧依偎着他的丫丫,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庆幸,轻声问道:
“丫丫,告诉爷爷,范爷爷呢?他……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你怎么会在这客栈里?”
提到“范爷爷”,丫丫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小嘴一瘪,带着哭腔道:
“范爷爷……范爷爷不见了……有一天,他说出去给丫丫找吃的……然后就……就没有回来了……丫丫等了好久好久……后来,后来就一个人……呜呜……”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沉。
陈宇与陆青山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在黑石镇外山坡上发现的那具老人遗骸,以及胡老六关于“外地爷孙”和老人后来失踪的供述。
看来,那位忠心护主、带着小主人逃出靖边城,一路流落至黑石镇的老仆范爷爷,终究没能逃过北境的苦难,惨死在了城外荒山。
陈宇暗叹一声,整理了一下思绪,对郑文轩沉声道:
“郑大人,此事说来……唉。我们初次来到这黑石镇时,偶然遇到丫丫在街边乞讨,见她孤苦可怜,心生恻隐。询问之下,只知她与一位‘范爷爷’走散,独自流浪。
我等当时正要前往靖边城探查军营,凶险未知,不便带着孩童,便托付了些银钱给这客栈的小二,请他代为照料丫丫,容她在此暂居。”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至于丫丫口中的范爷爷……我们后来在城外一处山坡上,发现了一具老人的遗骸。根据当时打听来的线索,以及那具遗骸的特征……恐怕,那便是带着丫丫逃出靖边城,一路护她至此的忠仆了。”
郑文轩静静地听着,苍老的面容上悲色更浓。
他紧紧搂着丫丫,枯瘦的手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仿佛想将她这三年所受的苦楚都抚平。
他想起那忠心耿耿的老仆,想起府中惨死的儿子儿媳,想起自己三年暗无天日的囚禁,再看着怀中失而复得、却已尝尽人间冷暖的孙女,只觉得心如刀绞,老泪再次无声滑落。
“丫丫……我的好丫丫……”
他将脸贴在孙女柔软的头发上,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爷爷来了……爷爷再也不会让你受欺负了……再也不会了……”